
佛堂的門被沉重地關上。
冷風從破敗的窗戶縫隙裏灌進來,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掙紮著爬到案幾前,研磨鋪紙。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宿主生命體征下降,痛覺持續加強。需要開啟緊急幹預嗎?】
“不用,省點積分等回去了買排骨吃。”
我握住毛筆,筆尖在宣紙上落下第一個字。
汪泉辦事極其利索。
他說不許用膳,就真的連一口熱水都沒給我留。
隨著時間推移,絕子湯的藥效在體內徹底發作。
五臟六腑仿佛被放進了絞肉機裏反複碾壓。
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囚服。
我每寫一個字,手腕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入夜後,氣溫降到了冰點。
佛堂裏唯一的一盆炭火在傍晚時被汪泉派人端走了。
理由是皇後娘娘宮裏怕冷,需要更多的銀絲炭。
我搓了搓凍僵的手指,繼續機械地抄寫。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木門被大力踹開。
裴鶴淩帶著一身寒氣闖了進來。
他連外袍都沒披好,頭發散亂,眼底帶著未褪的驚恐。
這是他PTSD發作時的典型症狀。
“微蘭!”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朕夢見那些刺客了,他們渾身是血......朕的頭好疼。”
他像過去五年裏的每一個夜晚一樣,習慣性地將頭埋進我的頸窩。
試圖從我這裏汲取安全感和情緒安撫。
我被他撞得往後倒去,後腦勺磕在桌角上。
一陣尖銳的耳鳴瞬間蓋過了他的喘息聲。
我抬起手,用一種極其標準的防禦姿勢抵住他的胸膛。
“陛下,臣妾正在執行您的罰抄旨意。”
我用力將他推開了一寸。
“請您保持距離,以免耽誤了進度。”
裴鶴淩渾身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你在跟朕拿喬?”
他的語氣從脆弱瞬間轉為暴怒。
“朕肯屈尊降貴來你這破佛堂,你居然敢推開朕?”
我冷靜地看著他無能狂怒的樣子。
“陛下誤會了,臣妾隻是遵旨辦事。”
我指了指桌上厚厚一疊抄好的經文。
“您說過,抄不完不許用膳。臣妾不想餓死。”
裴鶴淩的目光落在那些經文上。
他突然看到了什麼,眼神猛地一縮。
宣紙的邊緣沾著幾滴已經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那是我的手背裂開時蹭上去的。
他冷笑出聲,一把抓起那幾張紙撕得粉碎。
“你以為弄出這點血跡,朕就會心疼你?”
碎紙片雪花一樣落在我的臉上。
“沈微蘭,你越是玩這些欲擒故縱的把戲,朕就越覺得你麵目可憎!”
我拂去臉上的紙屑。
“既然臣妾麵目可憎,陛下為何還要深夜造訪?”
這句話精準地刺痛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裴鶴淩猛地揚起手。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重重落在我的臉頰上。
口腔裏瞬間彌漫開一股鐵鏽味。
我的頭偏向一側,連維持平衡的力氣都沒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裴鶴淩似乎也被自己這一巴掌驚到了。
他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冷酷。
“這是你自找的。”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來人,把她給朕拖到院子裏去跪著。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許放她起來!”
汪泉帶著兩個太監立刻衝了進來。
他們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將我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佛堂。
膝蓋重重砸在結冰的石板上。
刺骨的寒意順著骨縫鑽進四肢百骸。
裴鶴淩站在台階上,眼神陰鷙:
“你就在這兒給朕好好清醒清醒,什麼時候學會認錯了,什麼時候再滾回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