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華東區並購案的交接飯局。
包廂裏推杯換盞,沈星語儼然成了全場焦點。
我坐在角落,胃裏的絞痛一陣緊似一陣。
“初初姐。”
沈星語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走過來,笑得人畜無害:
“廷川哥說你胃不好,特意讓我給你點的熱牛奶,養胃的。”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看著那杯泛著奶腥味的白色液體,沒接。
我抬眼看他:“我不能喝牛奶。”
顧廷川眉頭一皺,語氣沉了下來。
“星語一片心意,你鬧脾氣也要分場合。”
八年了,他不知道我乳糖嚴重過敏。
隻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胃裏的酸水直往上湧。
我沒再辯駁,接過那杯牛奶,仰頭一飲而盡。
“這樣可以了嗎,顧總?”
顧廷川神色一僵,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
沈星語順勢挽住他的胳膊,委屈地咬了咬唇:
“廷川哥,初初姐是不是生我氣了?”
“她就是這脾氣,慣的。”
我沒理會身後的聲音,轉身推開包廂門。
剛衝進洗手間,胃裏便翻江倒海。
我抱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連黃膽水都吐了出來。
氣管開始痙攣,呼吸變得急促。
脖頸和手臂上大片大片地泛起紅疹,癢痛難忍。
洗手間的門被敲響。
顧廷川不耐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林初初,你甩臉子走了,讓一桌子人等你?”
見我沒應聲,腳步聲漸遠。
他帶著沈星語走了。
我撐著洗手台站起身,看著鏡子裏滿臉紅疹,狼狽不堪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用水撲了把臉,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打車回了我們同居了八年的別墅。
吞下兩片抗過敏藥,我拖出一個黑色行李箱。
沒有哭鬧,沒有質問。
我平靜地將屬於我的衣物,書籍,洗漱用品一件件丟進去。
床頭櫃上那張八周年的合照,被我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不屬於我的,一樣沒碰。
八年的痕跡,原來隻需半個小時就能清理幹淨。
剛收拾完,手機突然震動。
是宴會策劃公司打來的。
“林小姐,下周五的宴會流程,顧總那邊剛剛做了修改,我們需要跟您確認一下。”
我愣了一下。
下周五,是集團大區合並的慶功宴。
顧廷川答應過,會在那天向全公司正式宣布我們的婚期。
“他改了什麼?”
策劃幹笑了一聲,語氣極其尷尬。
“顧總說......改成沈星語小姐的生日派對。”
“而且,您之前花三個月從法國定做的那套禮服,顧總讓改成了沈小姐的尺寸。”
我握著手機的指節一點點收緊。
指腹硌得生疼,我卻沒覺得難過,反倒有點可笑。
“改吧,不用跟我確認。”
掛斷電話,我沒有哭。
哀莫大於心死。
原來人在極度失望時,是真的流不出眼淚的。
我打開電腦,徹底清空了與顧廷川有關的所有工作文檔。
微信突然彈出一張照片。
是沈星語發來的。
照片裏,她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高定主紗。
顧廷川正半跪在地上,溫柔地替她整理裙擺。
這一刻,記憶如開了閘的洪水,傾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