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搶救室外的紅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疲憊地摘下口罩,對著我搖了搖頭。
“沈先生,節哀。”
“我們已經盡力了,但病人的呼吸機被強行斷開過,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幹。
冷得發抖。
半個小時前,我媽突發心衰,急需特護病房的進口呼吸機。
可全院唯一的一台,被林夏動用關係強行借走了。
我跪在地上求她,求她把呼吸機還給我媽。
她在電話裏的聲音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沈知行,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星野的狗昨天吃了不幹淨的東西,現在呼吸困難,醫生說必須用那台進口呼吸機。”
“你媽那都是老毛病了,熬一熬就過去了,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星野爭嗎?”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再打過去,已經被拉黑了。
現在,我媽熬不過去了。
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木然地走進病房,看著病床上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辛苦拉扯我長大,還沒來得及享一天福,就這麼走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林夏的特別關心提示音。
我點開微信。
林夏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顧星野穿著我的高定襯衫,懷裏抱著一隻插著呼吸管的泰迪犬。
林夏的手輕輕搭在顧星野的肩膀上,無名指上的婚戒刺痛了我的眼。
配文:“有驚無險,我們的小寶貝終於挺過來了。@顧星野,以後不許再讓它亂吃東西了哦。”
定位是市中心最高檔的私立寵物醫院。
評論區裏,他們共同的朋友紛紛留言。
“夏夏姐對星野哥真是沒話說,連狗都當親兒子疼。”
“沈知行那個廢物呢?怎麼沒見他來伺候?”
林夏回複了一條:“他啊,估計又在拿他媽的病裝可憐呢,真下頭。”
裝可憐。
下頭。
我看著屏幕,突然笑了。
笑出了眼淚。
七年了。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卑微,就能捂熱這塊石頭。
當年林夏家破產,欠了千萬巨債。
是我一天打三份工,每天隻睡三個小時,甚至賣了血,才幫她度過難關。
是我用無數個熬夜畫出來的設計圖,幫她創立了夏星建築,把她捧上了美女總裁的寶座。
可她功成名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初戀顧星野招進了公司。
顧星野隻是個連圖紙都看不懂的草包。
但林夏說:“星野當年為了救我受過傷,我必須補償他。”
於是,我的心血成了顧星野的業績。
我的隱忍成了他們眼裏的窩囊。
現在,連我媽的命,都成了他們炫耀真愛的墊腳石。
我收起手機,擦幹眼淚。
走到護士站。
“麻煩您,我母親的遺體,我要辦理火化手續。”
沒有通知任何人,沒有辦葬禮。
我抱著我媽的骨灰盒,回到了那個我住了七年的家。
推開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顧星野的行李箱大喇喇地敞開著,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沙發上,林夏正靠在顧星野的懷裏,兩人看著電視裏的喜劇,笑得前仰後合。
聽到開門聲,林夏皺著眉頭轉過臉。
“沈知行,你死哪去了?星野胃不好,你不知道早點回來做飯嗎?”
顧星野也陰陽怪氣地開口。
“知行哥,你也太不懂事了。夏夏姐今天為了布丁的事跑了一天,你連口熱飯都不給她做,難怪夏夏姐總說你是個木頭。”
我站在玄關,冷冷地看著他們。
手裏緊緊抱著那個黑色的骨灰盒。
“我媽死了。”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林夏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
“沈知行,你又來這套是吧?”
“為了逼我回家,你連咒你媽死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你這招用過多少次了?你不嫌煩我都嫌煩!”
她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
“我警告你,立刻去廚房給星野燉個雞湯,否則你今晚別想在這個家睡!”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卻刻薄的臉。
突然覺得惡心。
極度的惡心。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不用了。”
我把手裏的離婚協議書扔在茶幾上。
“林夏,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