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霄,你怎麼又穿這件?袖口都脫線了。"
大姐宋煦晴周末回來,在玄關換鞋時掃了我一眼。
我低頭看了看,毛衣袖口確實抽了一根線出來,拉了很長。
"還能穿。"
"你就不能跟媽說買件新的?"
這話說得輕巧。
上個月媽媽帶楚辭安去買冬裝,我跟著去了,在店裏看中一件黑色的夾克,標價四百多。
我拿起來比了比,媽媽從隔壁貨架探過頭來看了一眼。
"那個款式太老氣,不適合你。"
然後轉頭幫楚辭安挑了一件六百塊的灰色羊絨大衣,收銀台結賬的時候眼都沒眨。
我把黑色夾克放回了貨架。
那天回來的路上楚辭安穿著新大衣在後座笑。
媽媽從後視鏡裏看他,說真精神,像電視裏的小演員。
我坐在副駕駛,安全帶勒著大姐那件舊棉襖,拉鏈頭在口袋裏。
斷了的,我一直沒扔。
大姐沒再追問,拎著給楚辭安買的生日補禮進了客廳。
是一雙限量款運動鞋,白色的,鞋盒上係著緞帶。
"辭安,過來試試,你上次說想要的那款。"
楚辭安從房間跑出來,赤著腳踩進鞋子裏,在客廳走了一圈。
"大姐你也太好了吧!"
"喜歡就行,正好你生日我沒回來,補上的。"
宋煦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姐宋鶴寧端著杯子從廚房出來,往鞋子上瞟了一眼:
"多少錢?"
"一千三。"
"行吧,我那首詩白寫了。"
二姐靠在門框上,語氣是開玩笑的。
我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這一幕。
一千三的鞋子,六百的大衣,雙層奶油蛋糕,皇冠帽子。
而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得到的,是媽媽一句"中午你自己煮麵吧,我帶辭安去配眼鏡"。
麵是我自己煮的,清水掛麵,連個荷包蛋都沒臥。
雞蛋昨天被媽媽給楚辭安做了蛋撻,用完了。
"哥哥你要不要也試試?"
楚辭安忽然轉過頭看我,腳上的新鞋很白很亮。
"我腳比你大,穿不了。"
"哦。"
他沒再說什麼,繼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鞋。
下午大姑打來電話,媽媽開的免提,在客廳擇菜邊聊。
"嫂子,辭安最近怎麼樣?學校適應了沒?"
"適應了適應了,老師都誇他乖,人緣也好。"
"那就好。這孩子命苦,你們多疼著點。"
"可不是嘛,我跟老宋說了,在咱家就是親兒子,什麼都不差他的。"
大姑忽然想起來:
"哎對了,沉霄呢?高三了吧?成績怎麼樣?"
媽媽手裏的菜停了半秒。
"他......還行,老樣子。"
老樣子。
我上周模考全校第七,數學單科年級第一。
成績單我拍了照發到家庭群裏,沉了底。
上麵蓋著二姐分享的一篇攝影比賽獲獎推文和大姐發的健身打卡。
沒人點開過。
"大姑,我考了全校第七。"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開口了,聲音不大,從廚房門口飄出去。
電話那邊大姑愣了一下:
"喲,那挺好的呀!"
媽媽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微妙。
像是在說"這種事有什麼好特意講的"。
"行了行了,別打擾大姑說話。"
大姑很快又把話題轉回了楚辭安身上,說過年要給辭安包個大紅包。
我轉身回了房間。
桌上攤著一張自主招生的宣傳冊,是班主任上周單獨給我的。
我翻到那一頁,有一所學校在一千六百公裏以外,食品科學與工程專業全國排名前三。
我用紅筆在下麵畫了一道線。
晚飯時二姐忽然說:
"沉霄,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所有人的筷子都沒停。
媽媽在給楚辭安舀湯,大姐在刷手機,爸爸在看新聞。
二姐的問題掛在空氣裏,沒有人接。
"沒有。"
我愣了一下。
"嗯。"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就像往水裏扔了顆石頭,看到漣漪了,但沒人願意彎腰去看水底有什麼。
吃完飯我照例去洗碗。
洗到一半,聽見客廳裏楚辭安在跟爸爸說,學校元旦晚會選他當主持人,想買一套新衣服。
"行,周末爸帶你去。"
"媽也去!媽你幫我挑。"
"好好好。"
我關上水龍頭,擦幹手。
廚房的窗戶外麵天已經全黑了,玻璃上映出我的臉,和身後亮著暖光的客廳。
兩個世界。
同一個屋簷下的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