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下午,我坐在客廳教周硯寫簡曆。
他搬了把椅子挨著我,身上有股超市裏那種洗衣液混著塑料袋的味道。
"哥,工作經曆怎麼寫?我就在超市幹過。"
"寫具體的。比如你負責幾號貨架,日均理貨多少單,有沒有帶過新人。"
"我不記得多少單了......"
"大概就行,麵試官不會查。"
他點點頭,用一根手指慢慢敲鍵盤。
打了五分鐘,三行字。
我沒催他,在旁邊看自己的方案。
我媽端了兩杯水出來,一杯熱牛奶放在周硯麵前,一杯白開水放在我麵前。
"阿硯,慢慢來,別著急。"
"謝謝阿姨。"
我媽又回廚房了。
我看著那杯白開水,端起來喝了一口。
涼的。
"哥,你看這樣行不行?"
他把屏幕轉過來。
簡曆上寫著:工作認真,性格開朗,吃苦耐勞。
每一個求職網站的模板裏都有這八個字。
"阿硯,這些太籠統了,我幫你改一下。"
我接過電腦,花了四十分鐘幫他重寫了整份簡曆。
措辭、排版、項目經曆全部重新編排。
寫完遞給他看。
"哥,你太厲害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我發給叔看看。"
一分鐘後,我爸從臥室走出來。
"小鶴,寫得不錯。"
四個字,說完又回去了。
這是他這個月第二次誇我。
第一次是我幫周硯調了班表。
我做的所有跟自己有關的事,他從來不評價。
我年中述職拿了部門第一,發了朋友圈。
我媽點了讚,我爸沒有。
周硯在超市被評了季度優秀員工,一張塑封的獎狀。
我爸拍了照發在家庭群裏,配文:阿硯真棒。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媽突然說:"小鶴,你們公司有沒有適合阿硯的崗位?"
我停下筷子。
"媽,我們公司最低門檻是本科。"
"那你幫他問問人事,能不能通融一下?你在公司這麼久了,說句話應該管用吧。"
"媽,學曆是硬性條件,簡曆過不了係統篩選。"
"你就說是你弟弟,讓人家給個麵試機會唄。"
"媽,我不能因為這個去跟HR打招呼,我自己才轉正一年。"
我爸放下碗。
"讓你幫忙問一句,又不是讓你犯法。"
"爸,這不是幫不幫忙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他看著我,不是質問的眼神。
是困惑。
真的困惑。
他不理解我為什麼不願意開這個口。
在他的邏輯裏,我是他兒子,周硯也是他兒子。
哥哥幫弟弟說句話,天經地義。
"行,我問問。"
"這就對了嘛。"我媽笑了。
周硯低頭吃飯,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但他也沒說不用。
飯後我回房間,打開公司內網看了一遍在招崗位。
行政助理,要求本科以上。
前台接待,要求大專以上。
倉庫文員,要求大專以上。
沒有一個適合他的。
我截了圖發到家庭群裏:"看了一圈,學曆都卡著,沒辦法。"
我媽回:那別的公司呢?你朋友多,幫阿硯打聽打聽。
我爸回:嗯。
一個字。
但那個字的意思是:你繼續找。
我關掉微信,打開備忘錄。
12月15日,周六。
幫周硯寫簡曆,爸誇了四個字。
媽讓我托關係幫周硯進我公司,學曆不夠也要我想辦法。
白開水是涼的,牛奶是熱的。
每周一記。
我不知道會記多久。
但我知道,等記滿的那天,我該做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