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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過臉來,那隻沒腫的眼睛裏全是驚恐。
“丫頭,你別去!那個趙大彪不是好人,他背後有人......”
“背後有誰?”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您先休息。”
我站起來,他沒拉住我,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歎息,像漏氣的輪胎。
第二天淩晨五點,天還沒亮。
我騎電動車到濱河路早市的時候,老葛已經在豆腐腦攤前坐著了。
他看見我,筷子頓了一下。
“來了?”
“葛叔。”
我在他對麵坐下,要了一碗豆腐腦,沒吃。
老葛五十多歲,比我爸還顯老,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
他喝了一口湯,眼睛往兩邊掃了掃,壓低聲音。
“小沈,你爸的事,我跟你說了,你別往外傳。”
“您說。”
“那天我們在十二層澆混凝土,你爸站在邊緣振搗,趙大彪過來催進度,說你們手腳太慢,今天不幹完誰也別想下班。”
“你爸說安全繩還沒掛,趙大彪說掛什麼掛,磨磨唧唧的,幹這點活還要安全繩。”
老葛的聲音越來越低。
“然後你爸就被他推了一下。”
我的心猛地收緊。
“推?”
“也不是故意推,就是著急了,推了你爸肩膀一下,說快點。你爸本來就站在邊上,那一推腳下沒站穩,就......”
老葛不說了,低頭扒飯。
“然後呢?”
“然後就摔下去了,兩層高的腳手架,中間還碰了一下鋼管,最後掉在十二層的板麵上。當時人就暈了,後腦勺全是血。”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裏。
“趙大彪當時說什麼?”
“他嚇壞了,先看了看你爸,然後扭頭跟我們所有人說誰要是說出去,別想在工地上混了。還說要是有人問,就說你爸自己沒掛安全繩,違規操作。”
“監控呢?”
老葛苦笑了一聲:“工地上哪有監控?就大門口有一個,還是壞的。”
“你們那麼多人看著,沒人肯作證?”
老葛放下筷子,看著我。
“小沈,你知不知道趙大彪的大哥是誰?趙大龍,龍騰建設的老總,咱們這個區一半的工地都是他的。”
“你爸要是真鬧起來,別說賠償拿不到,以後這個區的工地誰還敢用他?”
我站起來,豆腐腦一口沒動。
“葛叔,謝謝您。”
“小沈,你別衝動......”
“我沒衝動。”
我騎電動車往回走,路過工地大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是一個挺大的工地,圍擋上寫著龍騰建設四個大字,門口有一個崗亭,崗亭上麵架著一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滅了,確實沒在工作。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工地正對麵,隔著一條馬路,有一家小賣部。
小賣部門口也裝了一個攝像頭,角度正好對著工地大門。
我心頭一跳。
推門進了小賣部,櫃台後麵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嗑瓜子看手機。
“老板娘,打聽個事。”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買什麼?”
“我不買東西,我想問一下您門口的攝像頭,是一直開著嗎?”
她警惕地看著我:“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爸在對麵工地摔傷了,我想看看當時的情況。”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她低頭繼續看手機。
我從兜裏掏出三百塊,放在櫃台上。
“我就看一眼,不白看。”
她的眼睛瞟了一下那三張票子,又瞟了我一眼。
“看什麼看,我攝像頭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