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兩天後，我拿著一份表格走進了我媽的工作室。

國家級非遺青年傳承人的選拔下個月初截止。

參賽的硬性條件之一，是需要一位省級以上非遺傳承人的推薦信。

整個區，隻有我媽有這個資格。

“這份表格，需要您簽個字。”我把紙平鋪在她麵前的紅木書桌上。

我媽正戴著老花鏡，小心翼翼地給一幅牡丹圖分線。

她瞥了一眼表格上的抬頭，直接用手指將它推回了桌角。

“我不簽。”

“為什麼？”

“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去省裏丟我的人嗎？”她冷笑了一聲，頭都沒抬，“這種國家級的選拔，看重的是底蘊。你跟著我學過幾天正經手藝？”

我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我沒跟您學過，是因為您從來不教我。但我從小在工作室打雜，所有的針法我都自己摸索出來了，上一屆的評委......”

“夠了。”

我爸推開工作室的門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另一份一模一樣的表格。

他走到書桌前，將表格遞給我媽。

我媽摘下老花鏡，拿起鋼筆，毫不猶豫地在推薦人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低下頭，看清了被推薦人的名字。

蘇雲舟。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秒，覺得荒謬至極。

“他連最簡單的平針都不會。”我指著那個名字，“他連穿針都嫌紮手，您推薦他去參加刺繡選拔？”

我媽把簽好字的表格遞給我爸，語氣理直氣壯。

“雲舟有創新思維，評委現在看重的是年輕人的靈氣和跨界融合。再說，咱們區名額隻有一個，讓給弟弟怎麼了？”

“跨界融合？拿馬克筆在布上畫畫叫跨界融合？”

“你閉嘴！”我爸厲聲喝斷了我。

他走到我麵前，眼神冷厲，像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競爭對手。

“鶴歸，你太計較得失了。雲舟明年打算申請國外的藝術研究生，他的履曆上需要一個國家級的獎項來背書。”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冰冷，“你一個在文化館裏打雜的，就算拿了這個名額，對你的職業規劃又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這就是我爸。

他永遠能用最理智、最功利的邏輯，將對我的剝奪合理化。

“那是刺繡比賽。”我固執地看著他們，“不是給他鍍金的跳板。”

我媽冷哼了一聲，重新戴上老花鏡。

“蘇鶴歸，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借著蘇家的名義在外麵拋頭露麵。你繡出來的東西，匠氣太重，跟你這個人一樣，死板、沉悶、毫無靈性。”

蘇雲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懷裏抱著那隻布偶貓。

“哥，你要是實在想去，我把名額還給你就是了。反正我也就是去玩玩，沒想跟你搶。”

他垂下眼睛，眼尾瞬間紅了。

我媽立刻走過去把他摟進懷裏，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滿意了？非要把你弟弟逼哭你才痛快？”

我爸把蘇雲舟的表格收進公文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理他，爸爸明天就讓人把表格送去省裏。鶴歸，你出去吧，別在這裏礙眼。”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這就是我的家人。

他們甚至不屑於掩飾對我的掠奪。

我默默收起桌上那張屬於我的空白表格，轉身走出了工作室。

走到走廊盡頭，我掏出手機，回複了北京那位顧蘭筠教授的私信。

“顧教授，如果我不走推薦通道，可以直接帶作品來北京參加你們的獨立破格考核嗎？”

對方幾乎是秒回。

“隻要作品能過我的眼，我親自給你發特聘邀請函。”

我收起手機，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名額我不要了。

蘇家這個名號，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