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墟裏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焦黑木頭的嗚咽聲。
沈季禮慌了,他拚命地用手去挖那些還燙手的磚瓦。
極品流雲錦做成的吉服被劃破了,他的雙手被燙出了血泡,可他像不知道疼一樣,瘋狂地往裏衝。
“薑晚!你出來!你是不是躲在裏麵看我的笑話?”
“我承認昨晚對你態度不好,我不該掛你的傳音符,你出來啊!今天是我們大婚的日子,別玩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狀若瘋魔的樣子。
現在知道害怕了?昨晚你在幹什麼?
昨晚我在傳音符裏求你救命的時候,你不是說讓我就死在裏麵嗎?
就在這時,帶隊的侍衛長在一根巨大的主梁下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少主!這裏......這裏有人!”
沈季禮渾身一震,瘋了一樣地撲了過去。
侍衛們合力將那根燒得漆黑的沉重主梁抬開。
一具呈現出詭異蜷縮姿態的焦黑屍體,暴露在初升的陽光下。
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具屍體了,血肉完全被燒成了碳化,和地上的碎磚融為一體。
隻有頭頂那一點點還沒完全燒化的鳳冠金水,凝固在頭骨上,散發著刺目的光。
沈季禮呆呆地看著地上的那一團焦炭,整個人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是晚晚......”
他拚命地搖頭,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薑晚那麼愛幹淨,她平時連衣服上沾了一點灰都要換掉,怎麼可能弄得這麼臟?”
“這是你不知從哪找來的死人對不對?薑晚!你給我出來!你為了騙我,竟然弄具女屍放在這裏,你是不是瘋了!”
他朝四周瘋狂地咆哮,試圖在人群裏找到我的身影。
可是周圍的隨從和百姓全都低著頭,有人已經忍不住捂著嘴痛哭出聲。
誰都能看出來,那具屍骨就是這棟婚房的主人。
侍衛長忍著悲痛,上前一步,顫抖著遞過來一樣東西。
“少主......這是在......在薑姑娘懷裏發現的......”
那是一張被燒掉了大半截的紅紙,因為被我死死護在胸前最深處,還保留著中間的一小塊。
上麵用金粉清晰地寫著兩個生辰八字。
還有一句話——“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那是沈季禮三年前親手寫給我的婚書。
那天他喝多了酒,抱著我說,這輩子絕不負我,要把名字和我鎖在一起一輩子。
沈季禮死死地盯著那半張婚書,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
他伸出發抖的手,想要去碰觸那具屍骨。
就在他的指尖剛碰到那焦黑的胸骨時,因為高溫碳化,脆弱無比的骨架立刻發出了“哢嚓”一聲輕響。
整具屍骨,就在他的眼前,一寸寸坍塌,化為了一堆黑灰。
“不——!!”
沈季禮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猛地撲在地上,試圖用手去聚攏那些飛散的骨灰。
可是風一吹,黑灰順著他的指縫紛紛揚揚地散落得到處都是。
他抓不住,他什麼都抓不住。
“晚晚......晚晚你別走!你回來啊!”
沈季禮跪在廢墟裏,對著一堆灰燼,把額頭重重地磕在滾燙的石頭上,鮮血順著他的臉頰瘋狂湧出。
他終於明白,我沒有裝死,沒有玩苦肉計。
我是真的,在他陪著別的女人看花燈的時候,被活活燒死在這個破爛的舊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