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你沒有確認啊。"
宋懷瑾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擰著眉毛看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怕被風吹到別人耳朵裏。
"係統都關了,裴硯秋,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鬆了口氣,"那你到底是確認了還是沒確認?你剛讓我替你傳話——"
"我讓你替我傳的就是實話。"
宋懷瑾愣了兩秒。
然後他反應過來了。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那你誌願欄裏現在顯示的是什麼?"
"你不是看到了嗎。"
"我看到的是藍翔技師學院。"
他把這五個字說得很慢,像在確認自己的咬字沒出錯。
"裴硯秋,我當時以為我看錯了,還截了圖給昭吟。她說係統可能有bug,讓我來問你。"
"不是bug。"
宋懷瑾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不是震驚,是一種介於困惑和心疼之間的東西。
"誰改的?"
"不知道。"
"你報警了嗎?"
"沒必要。"
"什麼叫沒必要?這是篡改高考誌願,是違法的——"
"懷瑾,"我打斷他,"你回去告訴她就行。別加別的。"
他看著我,嘴唇抿了又鬆。
"你怕她知道?"
"我不怕。"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找她說?"
我沒回答。
因為我說不出口。
該怎麼開口——說那封信是用她手裏的信紙寫的?說我從字裏行間嗅到了一種我不願意承認的熟悉感?
我不確定。
而我不習慣在不確定的時候開口。
宋懷瑾歎了口氣,退後一步。
"行,我替你傳。但你自己想清楚,這事不是傳個話就能過去的。"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她剛才問我,你下午廣播裏最後那段話是什麼意思。"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聽到了?"
"沒有。是別人聽到的,截了一段錄屏發到班群裏。"
"截了哪一段?"
"就是你說......那個第一名三月份就被保送了。群裏都在猜你說的是誰。"
"她怎麼說?"
"她沒說什麼。就把手機收起來了。"
宋懷瑾的表述很平淡。
但我聽出了他沒說的那半句——她把手機收起來之前,表情不太對。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快回去。
他走遠了。
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看著對麵馬路上的紅燈變成綠燈,又變回紅燈。
手機再次亮起來。
班級群。
消息刷得很快。
有人在討論廣播那段錄屏。
"所以裴硯秋說的那個從小考第一的人是誰啊?"
"還能是誰,全年級除了裴硯秋誰次次考第一?"
"等等,那他說三月份保送了——保送哪兒?"
"學校又沒公示過保送名單,不會是他自己編的吧?"
"就算保送了,你們看他誌願填的什麼?我姐在教務處實習,剛瞄了一眼——"
消息到這裏突然斷了。
然後那個人又發了一條。
"算了不說了,怕被查水表。"
但群裏已經炸了。
有人@我。
有人發問號。
有人開始陰陽怪氣。
"保送的人怎麼會填那種學校,擺明了玩係統呢。"
"要是真保送了還占著誌願名額,擠掉別人怎麼辦?"
"我看那個廣播就是節目效果,當什麼真。"
我把群消息設為免打擾。
然後打開和沈昭吟的私聊窗口。
對話框裏,她發的那兩條消息還掛在上麵。
"你在哪,過來。"
"係統關了,你確認了嗎?"
光標在輸入框裏閃了很久。
我想問她——你的那六張信紙,還在物理課本裏嗎?
但最終我什麼都沒打。
因為另一條消息進來了。
不是沈昭吟發的。
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陌生人。
隻有一句話。
"信收到了吧,裴硯秋學長。你猜對了一半。改誌願的不是沈昭吟。但信紙是她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