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市一中的畢業典禮。
我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高中校服,坐在大禮堂的第一排。
周圍全是穿著定製禮服和西裝的同學。
俞璟辰坐在我右邊隔了三個位置的地方。
他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白西裝,頭發做成了精致的韓式碎發。
衣擺確實有些長,蘇錦嵐連夜用別針幫他收了腰身,又配了一雙帶金屬扣的皮鞋。
不少同學都在誇他帥氣。
他笑得很羞澀。
“哪裏,是我哥哥非要讓給我的。他說他成績好,不需要靠衣服撐場麵。”
旁邊有同學陰陽怪氣地看了我一眼。
“學神就是學神,連畢業典禮都穿校服,真是高攀不起。”
我沒反駁。
隻是安靜地看著主席台上的校長。
典禮的最後一項,是頒發本屆優秀畢業生的市級獎學金。
一等獎隻有一個人。
獎金三萬塊,外加一張去往省裏參觀重點實驗室的推薦信。
這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啃下三本大學物理教材才換來的。
“下麵,有請本屆市級優秀畢業生,俞祈淵同學上台領獎!”
校長的聲音在擴音器裏回蕩。
禮堂裏響起了掌聲。
我站起身,走向主席台。
從校長手裏接過那張薄薄的證書和裝在信封裏的銀行卡。
“俞同學,祝你在燕京航天大學繼續發光發熱。”
校長並不知道我被逼著改誌願的事,這句祝福在此刻顯得有些刺耳。
我鞠了個躬。
“謝謝校長。”
走下台的時候,我看到坐在家長席的蘇錦嵐和俞鴻鈞。
他們並沒有看我。
蘇錦嵐正低著頭在手機上回複消息。
俞鴻鈞則在幫旁邊九歲的妹妹俞恬歆擰保溫杯的蓋子。
沒有人為我鼓掌。
仿佛台上那個領獎的人,隻是一個陌生人。
回到座位。
俞璟辰湊了過來,目光落在我手裏的信封上。
“哥哥,三萬塊呢。你打算怎麼花啊?”
“存起來。”
他撇了撇嘴。
“真小氣。爸媽養你這麼大,你不打算請全家吃頓好的嗎?”
我把信封放進書包最裏層,拉上拉鏈。
“這是我的學費。”
下午回到家。
我推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
俞恬歆就像個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手裏還拿著一把螺絲刀。
“哥,你那個什麼破機器一點都不好玩,轉了兩下就卡住了。”
我心裏一沉。
快步走進客廳。
茶幾上,散落著一堆金屬零件和線圈。
那是我為了省裏的科技創新大賽,花了一個月時間,用廢舊收音機和電機組裝的磁懸浮演示模型。
下周就要送去審核了。
現在,主軸被暴力撬斷了,磁鐵碎成了兩半。
“俞恬歆!”
我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的?”
俞恬歆被我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蘇錦嵐立刻從廚房衝出來,一把將她護在身後。
“俞祈淵你瘋了?你吼你妹妹幹什麼?”
“她把我的參賽模型砸了!”
我指著桌上的零件,聲音有些發抖。
“那是我下周要交的作品!”
“一個破鐵疙瘩,壞了就壞了,重做一個不就行了?”
蘇錦嵐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桌子。
“你妹妹才九歲,好奇心重,看看怎麼了?你至於嚇唬她嗎?”
俞璟辰也從房間裏走出來。
手裏還端著一杯奶茶。
“哥哥,你別這麼凶嘛。小恬也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你都已經拿了三萬塊獎學金了,那個什麼創新大賽的獎,就別去爭了。”
他走過來,挽住蘇錦嵐的胳膊。
“媽,剛剛那個留學中介給我發消息了。如果要去英國讀預科的話,下周得交兩萬的占位費。”
蘇錦嵐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起來。
“這麼急?媽手頭的死期還沒到呢。”
俞璟辰眼珠一轉,看向了我背著的書包。
“哥哥不是剛拿了三萬塊獎金嗎?要不先借給我墊一下?等爸爸發了年終獎再還你。”
空氣安靜了兩秒。
蘇錦嵐的眼睛亮了。
“對啊祈淵,你那三萬塊先拿出來。反正你讀江大,學費一年才五千多,家裏給你交得起。你弟弟出國是大事,耽誤不得。”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誕的一幕。
我的模型被砸了,沒有人關心。
現在,他們還要剝奪我最後一點屬於自己的籌碼。
“那是我的錢。”
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不借。”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蘇錦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們養你十八年,吃穿用度哪樣少了你的?現在家裏有困難,你幫弟弟墊一下怎麼了?”
“家裏不是沒錢,是你們不想動用自己的存款。”
我看著她。
“你們憑什麼用我的獎學金,去給他的失敗買單?”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了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
耳朵裏一陣嗡鳴。
俞鴻鈞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客廳中央。
他收回手,臉色鐵青。
“把卡交出來。”
我捂著發燙的臉頰,抬起頭看著他。
“爸,你要為了他,搶我的錢嗎?”
“我是在教你做人的道理!”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來分個你我。把卡拿出來,今天這事就算了。不然,你明天就從這個家裏滾出去。”
我看著他眼底的冷漠。
突然覺得,臉上的痛其實不算什麼。
心裏的某個地方,已經徹底麻木了。
我慢慢拉開書包拉鏈。
拿出那個印著學校校徽的信封,放在了滿是模型碎片的茶幾上。
“拿去吧。”
我對他說。
“密碼是他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