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三萬塊錢拿走後,家裏度過了一段詭異的平靜期。
蘇錦嵐每天忙著和中介溝通俞璟辰出國的事。
俞鴻鈞則在托關係,想給俞璟辰弄一個好看的課外實踐證明。
沒有人再提起那被砸碎的磁懸浮模型。
也沒有人記得,今天是八月十六號。
我和俞璟辰的十八歲生日。
其實我原本也沒抱什麼希望。
因為從小到大,生日蛋糕上永遠隻插著寫了他名字的巧克力牌。
我隻是附帶的那個。
下午五點,我從家教兼職的地方下班。
路過街角的烘焙店時,我停下了腳步。
櫥窗裏擺著一個隻有四寸的抹茶小蛋糕。
那是我最喜歡的口味,但因為俞璟辰對抹茶過敏,家裏從來不準出現任何綠色的甜品。
我走進去,花三十九塊錢買下了它。
店員遞給我一根小蠟燭。
“小夥子,生日快樂。”
“謝謝。”
我提著盒子,走回了那個叫作“家”的地方。
推開門,客廳裏一片昏暗。
沒有人在家。
茶幾上留著一張蘇錦嵐寫的便利貼:
“璟辰說想去省城那家新開的米其林餐廳過生日,我和你爸帶小恬陪他去了。鍋裏有冷飯,你自己熱熱吃。”
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
我看著那張便利貼,慢慢把它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把抹茶蛋糕放在餐桌上。
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雷聲轟鳴。
我剛準備點蠟燭,胃裏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像是有無數把刀子在攪動。
我捂著肚子,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這是急性腸胃炎發作的症狀。
下午因為趕著去上課,我隨便吞了一個已經過期的麵包。
痛感越來越強烈,我連站都站不穩,順著桌腿滑到了地上。
摸出手機,我撥通了蘇錦嵐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有悠揚的小提琴聲。
“喂?祈淵啊,怎麼了?”蘇錦嵐的聲音透著被打擾的不悅。
“媽......”我疼得聲音都在發抖。
“我肚子很痛......可能是急性腸胃炎,能不能......帶我去趟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接著,我聽到了俞璟辰清脆的聲音。
“媽,那個法式蝸牛怎麼還不上啊?我都餓了。”
蘇錦嵐立刻捂住話筒,輕聲哄道:“快了快了,媽媽催一下啊。”
然後她重新對著電話說。
“祈淵,你別裝了行不行?”
我愣住了,甚至忘記了呼吸。
“我沒裝......真的很痛......”
“你弟弟好不容易過個開心的生日,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存在感嗎?”
蘇錦嵐的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
“你不就是氣我們沒帶你去嗎?我都說了,鍋裏有飯。”
“你自己亂吃東西吃壞了肚子,自己去樓下診所開點藥不就行了?多大的人了,還跟三歲小孩一樣爭寵。”
“可是外麵下大雨......我走不動......”
“行了,我這邊正忙著呢,璟辰要切蛋糕了。先掛了啊。”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
胃裏的痛覺似乎蔓延到了全身,連指尖都在發冷。
我在地上蜷縮了整整半個小時。
直到痛感稍微麻木了一些。
我扶著桌腿站起來,沒有拿傘。
就這樣走進了暴雨裏。
樓下的診所關門了。
我一個人撐著走了兩公裏的路,才走到社區醫院。
醫生給我打點滴的時候,看著我濕透的衣服和慘白的臉。
“小夥子,你家長呢?怎麼讓你一個人來?”
“他們......”
我看著點滴瓶裏一滴一滴落下的藥水。
“他們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人,和更重要的事。
那一晚,我在急診室長椅上坐到天亮。
回到家的時候,他們還沒回來。
餐桌上的那個抹茶小蛋糕,因為天氣悶熱,奶油已經融化塌陷了。
像一灘綠色的爛泥。
我走過去,拿起那根沒有點燃的蠟燭。
連同整個蛋糕,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連同我對這個家,最後的一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