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那個被林逾白的影子填滿的公寓。
我在公司樓下的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
接下來的三天,沈清梧沒有找過我。
沒有電話,沒有微信,連一句敷衍的解釋都沒有。
她篤定我會像過去五年裏的每一次一樣,自己消化完委屈,然後乖乖回到她身邊。
畢竟,"心智成熟"的人,是不需要哄的。
到了第四天,是訂婚戒的日子。
這是半個月前就預約好的高定珠寶店。
下午兩點,我坐在貴賓室的真皮沙發上,看著麵前絲絨托盤裏的十幾枚裸鑽和男戒。
導購滿臉堆笑地為我倒了一杯伯爵紅茶。
"陸先生,沈女士可能路上堵車了,您先看看成色。"
"不用等她了,我先挑吧。"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挑了大概二十分鐘,我看中了一枚兩克拉的黑鑽男戒。
造型硬朗,不浮誇。
正準備讓導購包起來的時候,沈清梧推門進來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風衣,身上帶著一股很淡的冷杉香水味。
我不用猜也知道,那是林逾白最喜歡的牌子。
"看中哪個了?"她在旁邊坐下,視線卻沒有落在托盤上,而是拿出了手機。
"這個黑鑽的。"我指了指那枚戒指。
導購立刻熱情地介紹:"沈女士,這枚戒指的淨度極高,切工完美,非常襯陸先生的手型。價格是三十二萬。"
沈清梧終於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掃了一眼那枚戒指。
她皺了皺眉。
"換個別的吧。"
"為什麼?"我看著她。
"這枚有點太招搖了,平時戴著不方便。"她的語氣很敷衍。
"但我喜歡。"
"司嶼,買首飾要看實用性。平時敲鍵盤或者開車,這種鑲嵌的設計很容易刮到東西。"
她把我的人生規劃得真好。
"那你說買哪個?"我收回手,靠在沙發靠背上。
她在托盤裏隨便指了一個最基礎的鉑金素圈戒指,鑲了一顆幾乎看不見的碎鑽。
"這個就挺好,大方,耐看。而且是一對的。"
導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女士,這對比翼雙飛是我們店的基礎款,價格是一萬八千八。"
從三十二萬,直接降到一萬八。
我看著沈清梧,等待她的下文。
她不可能是因為缺錢。
昨天她剛全款提了一輛保時捷的帕拉梅拉,說是給沈母代步,但車卻停在林逾白工作室的地下車庫裏。
果然,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立刻解鎖,屏幕上跳出一條語音。
聲音沒有轉文字,直接在外放中響了起來。
"清梧,我看中了那塊江詩丹頓的男士腕表,作為攝影展開幕的配飾。可是我的卡限額了......"
林逾白清潤微弱的聲音在安靜的貴賓室裏格外清晰。
導購尷尬地低下了頭,假裝在整理托盤。
沈清梧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多少錢?我轉給你。"她發了語音回複。
對麵很快回複:"三十五萬。"
"馬上。"
她切到手機銀行,指紋解鎖,轉賬。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疑。
轉完賬,她抬起頭,對導購說:"就拿那對一萬八的對戒吧,刷卡。"
她把銀行卡遞給導購。
我沒有去接導購遞過來的確認單。
"沈清梧。"我叫了她的名字。
"怎麼了?"她略顯不耐煩地看著我。
"三十二萬的婚戒你嫌招搖,三十五萬的腕表你轉賬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出奇的平靜。
"你覺得我們還有必要買這對一萬八的戒指嗎?"
她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陸司嶼,你又來了。逾白的攝影展缺一塊鎮場的腕表,那是工作需要。我借錢給他而已,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
"借?他什麼時候還?"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戒指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回公司了,下午還有個跨國會議。"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這就是她的底氣。
她篤定我離不開她,篤定我不敢在這間高級珠寶店裏跟她撕破臉。
"沈清梧,那五封信,第四封裏你寫道:每次打雷你都會捂住我的耳朵。"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仰視她。
"我從來不怕打雷。怕打雷的人,是林逾白。"
她愣了一下。
"你能不能別總是揪著過去的那幾封信不放?我們現在是在談戒指的事。"
"戒指我不買了。"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車鑰匙。
"因為我不想戴一個用別人剩下的預算買來的垃圾。"
"陸司嶼!"她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警告,"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去哄你。"
我笑了。
"沈清梧,你從來沒有哄過我。你隻是習慣了我的妥協。"
我越過她,走向大門。
導購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
拉開玻璃門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邊,看著車水馬龍。
這五年,我像一個在黑暗裏行走了太久的盲人,一直抓著那五封信當盲杖。
現在,盲杖斷了。
是時候睜開眼睛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清梧發來的微信。
"戒指明天重新挑,買那枚三十二萬的。別因為這點小事鬧脾氣,晚上回公寓,我們談談。"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已經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計較了。
但我現在隻覺得惡心。
我打了一輛車。
"師傅,去臨江公館。"
那是沈清梧的公寓,也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是該回去談談了。
談談怎麼收拾我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