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周一早晨，媽媽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件事。

"這周請了你們姑媽一家過來吃飯，聞聽負責做菜。"

我正在往書包裏塞課本，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我做菜？"

"對啊。"媽媽給聞哲倒了杯鮮榨橙汁，頭也沒抬，"你不是在鄉下跟你奶奶學過做飯嗎？正好練練手。你姑媽可挑嘴了，別給媽丟人。"

聞哲在旁邊吃著烤吐司，笑嘻嘻地插話："哥，你紅燒肉做得超好吃的，上次我吃了三塊。"

上次他吃了三塊，剩下的被爸爸和媽媽分了。

而我做了兩個小時的飯，自己連坐下來吃一口的時間都沒有，因為還要洗碗、擦桌子、拖地。

"行。"我說。

周三晚上，姑媽一家來了。

姑媽一進門就拉著聞哲的手不放，上下打量了半天。

"哎呀小哲越來越帥了，像你爸年輕時候。"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廚房門口的我。

"這是......聞聽？"

她的目光落在我右眼的紗布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長高了不少。就是這眼睛......唉，可惜了。"

媽媽連忙把話接過去："正在養呢，醫生說有希望。聞聽，快叫姑媽。"

"姑媽好。"

姑媽點了點頭，沒有再多看我一眼，轉身繼續和聞哲說笑。

整頓飯，我在廚房裏忙了兩個半小時。

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外加一鍋蓮藕排骨湯。

端菜上桌的時候，姑媽正在跟媽媽聊天。

"嫂子，聽說你婆婆那套老房子要拆遷了？"

媽媽笑著擺手："八字還沒一撇呢，政策還沒定下來。"

"那也值不少錢吧？那片地段現在都漲瘋了。"姑媽嗑了顆花生米，眼珠子轉了轉，"寫的誰名字？"

我把最後一道菜放在桌上，媽媽的聲音傳來："寫的聞聽的名字。他奶奶走的時候辦的。"

姑媽"嘖"了一聲，看了我一眼。

"聞聽一個小孩，管得了那麼大的事？嫂子你還是早點把手續辦了，免得夜長夢多。"

媽媽笑著點頭，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聞聽懂事著呢，對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姑媽帶著審視，媽媽帶著警告，聞哲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笑。

"嗯。"我說。

然後轉身回了廚房，繼續洗碗。

水龍頭的聲音蓋住了外麵的談話聲，但有幾句還是漏了進來。

"這孩子從小在鄉下長大，規矩都不太懂。"這是媽媽的聲音。

"所以才得管著點。"姑媽的聲音，"鄉下來的孩子心野，你不看緊了，以後那套房子還不定便宜了誰。"

"就是就是。"媽媽壓低了嗓門，"所以我最近對他好點，讓他別想太多。等手續辦完了，我就讓他自己出去打工，也省得天天在家白吃白喝。"

我攥著洗碗的百潔布，指甲陷進海綿裏。

白吃白喝。

我從回來的第一天起就在做家務。

洗衣服、拖地、做飯、收拾垃圾。

聞哲從來不碰一根手指頭。

他說他手上有傷，不能碰洗潔精。

他說他腰不舒服，不能彎腰拖地。

他說他要學習，沒時間做這些。

而我做了所有的活兒，在他們眼裏依然是白吃白喝。

碗洗完了，我把手從冰冷的水裏抽出來。

指尖泡得發白起皺，關節因為長期浸泡開始隱隱作疼。

走出廚房的時候，桌上的菜已經被吃得精光。

沒有人給我留一口。

聞哲窩在沙發上吃著姑媽帶來的進口巧克力，看到我出來，朝我揚了揚下巴。

"哥，碗洗完啦？地也順便拖一下唄，我剛不小心灑了點湯。"

媽媽在旁邊附和："對，順手的事。"

我看了一眼客廳地麵上那灘湯漬，默默拿起了角落裏的拖把。

彎腰的時候，右眼的方向傳來一陣刺痛。

我咬著牙沒出聲。

奶奶，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你最放心不下的人，現在過的就是這種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