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
“但您......有父母啊?”
我看著她。
她看著我。
大廳裏很安靜,隻有飲水機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有。”我說。
“但他們今天在給我妹妹改裙子。”
工作人員沒有再問。
她從抽屜裏抽出一張表格,遞給我。
“這是特殊通道的申請表。”
“如果您能提供相關證明材料,說明直係親屬確實無法履行簽署義務,組織那邊可以走內部審批。”
我接過表格,看到列了幾個選項。
“親屬已故”“親屬失聯”“親屬喪失行為能力”。
最後一個選項是“其他”。
我在“其他”後麵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親屬健在,但無法到場。”
沒寫原因。
原因太長了,從七歲寫到二十四歲都寫不完。
填完表格,我把它和文件夾一起交給工作人員。
她收好材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有一種東西,跟當年班主任看我時一樣。
我後來才知道那叫心疼。
走出公證處,天徹底黑了。
路燈亮著,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朋友圈。
媽媽發了一張照片。
妹妹穿著改好的演出裙,在裁縫店的鏡子前轉圈。
裙擺剛好到腳踝,蓬蓬的,像一朵倒扣的花。
“完美!我們明薇最好看!”
弟弟發了一張手辦的開箱圖,限定款,編號07。
配文:“衝到了!!!排了三個小時!”
爸爸評論了一個大拇指。
我翻了翻群裏的聊天記錄。
從今天下午一點到現在,晚上七點。
六個小時,四十七條消息。
關於裙子的有十九條。
關於手辦的有十二條。
關於裝修收尾的有八條。
關於晚飯吃什麼的有六條。
關於我的,零條。
我把聊天記錄截了圖。
不是為了發給誰看。
是留給自己。
留著提醒自己,這個家欠我的不隻是一間房間。
回到出租屋,我開始收拾行李。
東西不多。
幾件換洗衣服,一個聽診器,兩本急救手冊,一遝打印好的戰區醫療方案。
還有一張照片。
是大一入學時,宿舍四個人在校門口拍的合影。
那是我擁有的唯一一張有人笑著站在我身邊的照片。
家裏的全家福有十幾張。
沒有一張有我。
是每次拍的時候,我都在忙別的事情。
等我忙完出來,他們已經拍好了。
“下次補上。”媽媽每次都這麼說。
下次是永遠。
我把照片夾進急救手冊裏,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睡前手機響了一下。
是妹妹的私信。
“哥,今天的公證辦成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回了兩個字:
“辦了。”
沒說怎麼辦的。
她不需要知道她哥在“親屬”那一欄裏,把自己填成了一個沒有家的人。
走之前第三天,媽媽在群裏問:
“越越,你那個什麼出國的事,到底什麼時候走?”
終於問了。
我走前三天,她終於想起來問了。
“後天。”
“這麼快?你東西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
“要不要媽給你寄點吃的?那邊能收快遞嗎?”
那邊是戰亂地區。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