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回到家,客廳的燈亮著。
宋挽音沒回來,沙發上坐著裴星野。
他正拿著一把剪刀,對著一件紅色的布料比劃。
看清那件東西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手工刺繡新郎吉服。
外婆去世前,用了整整一年時間,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上麵有龍鳳呈祥,有百年好合。
我一直把它鎖在衣櫃最底層的樟木箱裏。
現在,它散落在沙發上,領口和袖子被剪開了兩道巨大的口子。
“你在幹什麼?”
我衝過去,一把奪下那件吉服。
裴星野被我嚇了一跳,剪刀掉在地上。
“姐夫,你嚇死我了。”
他拍了拍胸口,一臉無所謂。
“我看這衣服挺有意思的,想試試。”
“結果太小了,盤扣卡住了脫不下來,我就拿剪刀剪開了。”
他看著我懷裏破爛的吉服,撇了撇嘴。
“不過就是一件舊衣服,款式老土死了。”
“你至於這麼大聲嗎?”
我渾身發抖,手指緊緊抓著那片被剪斷的刺繡。
外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要看我穿著它結婚。
我沒能讓她看到。
但我發誓婚禮那天一定會穿上。
現在,全毀了。
“誰允許你碰我的箱子的?”
我盯著他,聲音冷得發著顫。
“挽音說的啊。”
裴星野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我說我最近心情不好,想找點事做。”
“她說你櫃子裏有不少好玩的東西,讓我隨便翻。”
“姐夫,一件破衣服而已,挽音給你定的高定西服不是更貴嗎?”
我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清脆的一聲響,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裴星野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門鎖響了,宋挽音推門進來。
正好看見這一幕。
“靳寒舟!你在發什麼瘋?”
她衝過來,一把將裴星野拉到身後。
裴星野順勢靠在她肩膀上,眼眶通紅,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挽音,我就是不小心弄壞了他一件衣服。”
“他就打我,我臉好痛。”
宋挽音看著裴星野腫起來的臉頰,轉頭怒視著我。
“靳寒舟,你是不是有病?”
“一件衣服而已,你至於動手打人嗎?”
“一件衣服而已?”
我把那件殘破的吉服舉到她麵前。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我告訴過你,那是外婆一針一線繡的!”
宋挽音看著那件吉服,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那又怎麼樣?”
“人都死了,留個破東西有什麼用?”
“星野又不是故意的,他隻是想試穿一下。”
“你讓他賠錢不就行了?你憑什麼打人?”
我看著麵前這個女人。
五年前,外婆下葬那天,她在雨裏抱著我。
說以後她就是我唯一的親人,會好好保護我。
現在,她說,人都死了,留個破東西有什麼用。
“挽音,那是無價的。”
我聲音沙啞,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無價什麼無價?”
她冷笑一聲,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扔在茶幾上。
“這卡裏有十萬。”
“夠買你十件這種破衣服了。”
“你現在,立刻給星野道歉。”
我沒看那張卡,死死盯著宋挽音。
“讓我給他道歉?”
“對!”
宋挽音護著裴星野。
“你把他臉都打腫了,不道歉這事沒完。”
裴星野在宋挽音背後,探出頭來看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裏滿是挑釁和得意。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
我點點頭。
宋挽音以為我服軟了,神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但我沒看裴星野,而是看著宋挽音。
“挽音,你真可悲。”
我抱著吉服,轉身走進臥室。
門外傳來宋挽音憤怒的罵聲。
“靳寒舟你什麼態度!你給我出來說清楚!”
我沒有理會,找出行李箱,把那件破損的吉服小心翼翼地疊好,放了進去。
然後,我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其實也沒多少。
五年了,我一直圍著她轉,卻連這個家裏屬於我的痕跡都少得可憐。
我把衣服裝好,把洗漱用品收進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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