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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之上,春風逢生碎骨之上,春風逢生
栗子布朗尼

第 2 章

"明遠,你昨晚去哪了?"

"打你電話一直沒接。"

第二天早上八點,顧清寒的電話進來了。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三秒,還是接了。

"我在醫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醫院?"

"你昨天不是說出車禍嗎,去醫院檢查了?"

"片子拍了沒有?"

"什麼結果?"

她的語氣裏有一點點緊張,但更多的是那種例行公事的確認。

像主治醫師查房,翻開病曆隨口問一句"今天感覺怎麼樣"。

"股骨幹骨折,昨晚做的內固定手術。"

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什麼?"

她的聲音變了,緊張終於蓋過了平淡:"你做手術了?"

"誰簽的字?"

"你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我差點笑出來。

"我打了。"

電話又安靜了。

這次的沉默比剛才長得多,長到我能聽見她呼吸的頻率在變。

"......那個電話?"

"對,就是你說我'別鬧了,自己找護士打個石膏'的那個電話。"

她沒有馬上說話。

背景音裏隱約傳來沈星河的聲音,好像在問她怎麼了。

她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然後腳步聲快了起來。

"我馬上過來。"

"你在哪個醫院?"

"哪個病區?"

"不用了。"

"什麼叫不用了?"

"你做了手術——"

"顧清寒,"我打斷她,"我自己簽的字,自己叫的護工,現在吊著針也挺好的。"

"你不用過來。"

她頓了一下:"你在生氣。"

這句話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她太了解這個模式了——我受了委屈,先冷幾個小時,然後她來哄兩句,我就消氣了。

以前每次都是這樣。

"我沒生氣。"

我說的是實話。

我已經過了生氣的階段了。

"明遠,你聽我說,昨天是我判斷失誤,我以為——"

"你以為沈星河說沒事就是沒事。"

她又沉默了。

門被推開,護工阿姨端著早餐進來,稀飯配一碟鹹菜。

她看我在打電話,把餐盤輕輕放在小桌板上,又幫我搖高了床頭。

我衝她點點頭,繼續對著電話說:"你回去忙吧,我這邊有人照顧。"

"我半小時就到——"

"你來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掛掉電話的時候,手沒有抖。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做完了一件拖延很久的事。

稀飯有點燙,我吹了吹,喝了兩口。

鹹菜很鹹,但我把一碟都吃完了。

手機響個不停,我調成了靜音。

護工阿姨收拾餐盤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小夥子,你家裏人要來嗎?"

"你這腿傷不輕,光靠我一個人照顧不太夠。"

"阿姨,我加錢,你幫我看著就行。"

她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吊針快打完的時候,顧清寒還是來了。

她應該是從家裏直接開車過來的,穿著昨天那件黑色風衣,長發隨意紮著,眼底有血絲。

推開門看到我右腿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地架在支架上,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大概零點五秒。

然後她走過來,彎腰看我的引流管和吊針瓶,手指翻了一下床尾掛著的病曆卡。

"股骨幹中段橫行骨折,髓內釘固定......"她念到一半停了,抬頭看我,"你昨天出的什麼車禍?"

"被闖紅燈的貨車撞了,我走的人行道。"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看著她的表情,想起三個月前也是差不多的場景。

那次我切菜切到手指,血流了一桌子,我拍了照發給她。

她秒回了一條語音,是沈星河的聲音:"讓我看看——哎呀這就是個皮外傷,創可貼貼上壓迫止血就行了,明遠哥你別大驚小怪的。"

顧清寒在旁邊補了一句:"聽沈星河的,沒事。"

後來我自己去社區醫院縫了三針。

她到第二天看見我手上的紗布才知道。

也是這個表情。

嘴唇抿著,眉心擠出一道豎紋,像是覺得事情不該發展到這一步,但又不知道該從哪一步開始後悔。

"為什麼不等我來簽字?"她問。

"等你?"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

"顧清寒,你掛斷我電話的時候是六點十八分,我進手術室是七點半。"

"中間那一個多小時,我一個人躺在急診走廊,等了七十二分鐘。"

"你知道那七十二分鐘我在想什麼嗎?"

她沒說話。

"我在想,如果我今天死在手術台上,你什麼時候會知道。"

病房裏很安靜。

走廊有人推著輪椅經過,輪子碾在地板上,咕嚕咕嚕響。

顧清寒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把手縮回被子裏。

"明遠——"

"你走吧。"

"沈星河應該還在你家等你,早飯你們還沒吃吧。"

她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慢慢收了回去。

"他已經走了。"

"哦。"

我把臉轉向窗戶那邊。

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照在吊針管上,一閃一閃的。

"明遠,對不起。"

三個字。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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