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回老家要待多久?"
"我周末去接你。"
出院那天,顧清寒幫我辦完手續,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又繞到副駕幫我拉安全帶。
動作熟練,像是在彌補什麼。
我沒回答她的問題。
車子啟動,她看了我一眼,又問了一遍。
"大概一周吧。"
"一周?"
"你不是就想回去休息幾天嗎?"
"我媽一個人在家,正好多陪陪她。"
她沒再追問。
車子經過城南的十字路口,我看了一眼窗外。
那就是出事的地方。
人行道的欄杆被撞彎了一截,還沒修好,拉了警戒線。
顧清寒大概也認出來了,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到了高鐵站,她幫我拿行李,推著輪椅送我到檢票口。
"到了給我發消息。"
"嗯。"
"藥按時吃,換藥的時間我發你備忘錄了。"
"知道了。"
她站在檢票口外麵,看著我坐在輪椅上被工作人員推進去,表情有點複雜。
像是還想說什麼,但始終沒開口。
我也沒回頭。
輪椅推過閘機的時候,手機響了。
不是顧清寒,是沈星河。
"明遠哥,聽說你今天出院了?"
"身體好點了嗎?"
"改天我請你吃飯,上次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嘴巴太快了。"
語音消息,三十二秒。
語氣是那種剛剛好的關切,不多不少,聽起來像是排練過的。
我沒回複。
進了候車廳,工作人員幫我找到了無障礙座位,又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我謝過她,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藏在文件夾深處的軟件。
不是高鐵票。
是三天前我在病床上定的那張單程機票。
下午四點十分,飛往溫哥華。
高鐵票是假的,我根本不會回老家。
出站以後,我會打車去國際航站樓。
這張機票我想了很久。
準確地說,是從我一個人簽手術同意書的那一刻開始想的。
不對。
比那更早。
從那次切菜縫了三針她不知道開始,從扁桃體發炎三十九度二她不在乎開始,從冰箱裏不再有我的堅果開始,從家裏所有的習慣都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形狀開始。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可以被歸類為小事。
可小事疊在一起,就成了我呼吸不過來的重量。
溫哥華有一所語言學校,是我大學時就想去的。
那時候顧清寒說:"等我穩定了,我們一起出去。"
我等了三年。
她穩定了,沈星河也回來了。
她們兩個越來越穩定,我越來越多餘。
所以這一次,不等了。
行李箱裏隻有必需品。
合同、簽證、語言學校的錄取通知。
這些東西我在住院期間全部辦好了,用左手,一個人。
顧清寒幫我打吊針的時候,我在手機上提交了簽證申請。
她幫我熱排骨湯的時候,我在查溫哥華的租房信息。
她在走廊裏接沈星河電話的時候,我把這段關係剩餘的溫度一點一點關掉了。
到了機場,我拄著拐,一步一步挪到值機櫃台。
工作人員看到我打著石膏拖著登機箱的樣子,問要不要安排輪椅服務。
"麻煩了。"
坐進輪椅,被推向安檢通道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顧清寒:"高鐵到了嗎?"
"你媽來接你沒有?"
我打了三個字:"到了,接了。"
發送。
然後把對話框關掉,點開航班信息確認了一下登機口。
沒有猶豫。
過了安檢,在登機口等了二十分鐘。
廣播開始叫號,我收起手機。
登機前最後看了一眼屏幕。
顧清寒發了一條:"好好休息,我周末去接你。"
沈星河在社交群裏發了一條:"明遠哥,等你回來我們仨吃火鍋啊,我找了一家新店,鍋底是藥膳的,你術後正好補補。"
你們仨。
從來都是你們仨。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要不要做那個"仨"裏麵的一個。
我關掉手機,工作人員推著輪椅上了廊橋。
飛機的艙門打開,冷風從縫隙裏灌進來,吹在臉上有一點涼。
我抬頭看了看艙頂的指示燈,深吸了一口氣。
沒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