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晨,我頂著嚴重的黑眼圈走出臥室。
晏清瓷正坐在餐桌前,一邊喝黑咖啡一邊看財經新聞。
她穿著熨帖平整的白襯衫,渾身上下挑不出一絲毛病。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頭也沒抬。
"桌上有阿姨熱好的牛奶,記得喝。"
我走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沒有去碰那杯牛奶。
"晏清瓷,為什麼要給許星野錄家裏的聲紋門禁?"
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字字清晰。
晏清瓷翻閱平板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神裏沒有一絲被質問的心虛。
"他剛來這座城市,很多東西不懂,有時需要把工作文件送到家裏來。"
她理所當然地回答。
"聲紋解鎖比較方便,免得他在門外等太久。"
"方便?"
我冷笑了一聲。
"我們結婚三年,我爸偶爾過來想錄個指紋,你是怎麼說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說你領地意識強,不喜歡別人隨意進出私人空間。"
"怎麼到了許星野這裏,你的領地意識就突然消失了?"
晏清瓷放下平板,捏了捏眉心。
"祈硯,你到底在鬧什麼?"
"星野隻是個剛畢業的小男生,我對她隻有上司對下屬的照顧。"
"你把他和你父親放在一起比較,不覺得太掉價了嗎?"
掉價。
原來在我的妻子眼裏,我父親的待遇連一個實習生都不如。
"是我掉價,還是你雙標?"
我把麵前的牛奶杯推開,玻璃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晏清瓷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今天上午有個很重要的並購案會議,沒空跟你在這裏辯論。"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
"你最近情緒太敏感了,建議你去找心理醫生聊聊。"
我看著她冷漠的背影消失在玄關。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負責智能家居研發的女副總發來的消息。
"蕭總,你之前親自帶頭熬了三個月研發的那個『夢境艙』項目,晏總剛才下發通知,把主導人的署名權改了。"
我猛地抓起手機,指尖發涼。
"改成誰了?"
"改成了許星野。晏總說,這算是給新人的一個鼓勵。"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項目是我為了晏清瓷的睡眠障礙,專門查閱了無數醫學資料,帶團隊熬了無數個通宵才做出來的。
她從頭到尾沒有來看過一眼。
現在,她卻輕飄飄地把我的心血,當成禮物送給了一個實習生。
我驅車直接開到了晏氏集團的地下車庫。
剛停穩車,就看到晏清瓷的那輛邁巴赫停在專屬車位上。
許星野正從副駕駛上跳下來,手裏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手打檸檬茶。
"清瓷姐,這家的手打檸檬茶真的很好喝,你嘗一口嘛。"
他把杯子湊到晏清瓷嘴邊。
晏清瓷有極度潔癖,平時連我用過的筷子她都要換一雙。
但我親眼看著她微微低頭,就著許星野的手喝了一口。
"太酸了。"
她微微皺眉,但語氣裏卻沒有半分責怪。
"我就說好喝吧!"
許星野笑得露出兩顆虎牙,順手把喝剩的檸檬茶放在了邁巴赫的引擎蓋上。
晏清瓷最恨別人碰她的車。
但她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引擎蓋。
"下次別把甜的東西放車上,招螞蟻。"
我坐在車裏,看著這溫馨刺眼的一幕。
手腳冰涼。
我推開車門,大步走了過去。
"晏清瓷。"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顯得格外突兀。
晏清瓷擦車的動作一頓,轉過身看著我。
臉上的溫情瞬間被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漠麵具取代。
"你不在自己公司待著,跑來這裏幹什麼?"
"我來問問你,憑什麼把我的項目署名權給別人。"
我走到她麵前,連看都沒看許星野一眼。
許星野立刻像隻受驚的鹿一樣躲到晏清瓷身後。
"祈硯哥,你別生清瓷姐的氣,都是我不好。"
"我隻是覺得那個項目很有意思,隨口誇了兩句,沒想到清瓷姐就......"
他越說聲音越小,臉上滿是無措。
晏清瓷將許星野徹底擋在身後。
"蕭祈硯,你注意一下你的態度。"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那個項目晏氏是投資方,我有權決定項目的歸屬。"
"星野在研發上很有天賦,給他掛個名有助於他未來的職業發展。"
"至於你,你已經是公司高管了,還要跟一個新人搶這點功勞嗎?"
搶?
那是我一筆一劃畫出來的圖紙,是我一個代碼一個代碼敲出來的程序。
到她嘴裏,成了我跟別人搶功勞。
"晏清瓷,那是我為你熬了三個月做出來的東西!"
我的聲音忍不住發顫。
"為了這個項目,我胃出血進了兩次醫院,你現在輕描淡寫地送給他?"
晏清瓷不為所動。
"我沒逼你做這些。"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總是喜歡做一些感動自己的事,然後以此來要求我回報。"
"蕭祈硯,這種情感勒索,真的很沒意思。"
情感勒索。
我死死咬住牙關,嘗到了血腥味。
一年前,我拿到行業最高設計獎的那天。
我滿心歡喜地拿著獎杯跑回家想給她看。
她正在書房裏打著一通越洋電話。
我不小心碰倒了她桌上的筆筒,發出了一點聲音。
她立刻捂住話筒,用極其厭惡的眼神看著我。
"出去。"
事後她解釋說,那是個幾個億的單子,容不得半點閃失。
我信了。
可現在,她幾億的單子可以不管,卻有空在車庫裏陪一個小男生喝檸檬茶。
"好,很好。"
我點了點頭,退後半步。
"既然你覺得是情感勒索,那這項目,我撤資。"
晏清瓷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你瘋了?現在撤資,你們公司要賠償巨額違約金。"
"我賠得起。"
我轉身就走。
"站住。"
晏清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手心的溫度有些冷,卻讓我覺得惡心。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像她曾經甩開我那樣,不動聲色,又毫不留情。
"別碰我。"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嫌我燙手,我現在嫌你臟。"
晏清瓷僵在原地,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蕭祈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