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直視著晏清瓷那雙因憤怒而微微眯起的眼睛。

"你既然把我的心血當人情送出去，就要承擔毀約的代價。"

我沒有再理會她，徑直走向我的車。

發動引擎的那一刻，我從後視鏡裏看到許星野正拉著晏清瓷的手臂，似乎在自責。

晏清瓷沒有追上來，隻是低頭耐心地安撫著他。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連最後那一絲刺痛都變得麻木。

回到公司，我立刻叫停了『夢境艙』項目的所有後續跟進。

"蕭總，真的要全盤撤出嗎？"

女助理小林站在我辦公桌前，滿臉焦急。

"違約金高達三千萬，董事會那邊恐怕很難交代。"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些複雜的代碼。

"按照流程走，違約金從我的私人賬戶裏扣。"

"可是......"

"沒有可是，去辦。"

我的語氣不容置疑。

晚上七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冰冷堡壘。

剛推開門，就聽到一陣刺耳的狗叫聲。

是我的金毛犬"踏雪"。

踏雪是我大學時撿回來的流浪狗，陪了我整整十年。

自從娶了晏清瓷，因為她有輕微的潔癖，我隻能把踏雪養在一樓的陽光房裏，每天親自打掃消毒。

我快步走到陽光房。

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血液倒流。

許星野正站在陽光房門外，手裏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掃帚，不斷地敲打著玻璃門。

踏雪在裏麵嚇得渾身發抖，不斷地狂吠。

"你幹什麼！"

我衝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掃帚，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許星野穿著一雙居家拖鞋，被我推得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嘶——"

他立刻發出一聲痛呼，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星野！"

大門被猛地推開。

晏清瓷大步流星地衝了進來，直接越過我，蹲在許星野身邊。

"怎麼回事？哪裏疼？"

她的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焦急。

"清瓷姐，我好怕......"

許星野死死抓著晏清瓷的大衣，臉色蒼白。

"我隻是想幫祈硯哥喂一下狗，可是它突然撲過來衝我叫......"

"我太害怕了，才拿掃帚擋了一下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挑釁地看著我。

我沒有理他，打開玻璃門，把嚇壞了的踏雪緊緊護在懷裏。

踏雪嗚咽著往我懷裏鑽，身子還在不停地發抖。

"蕭祈硯，你是不是瘋了？"

晏清瓷扶著許星野站起來，轉過頭怒視著我。

"星野好心幫你喂狗，你不僅不感謝，還動手推他？"

"好心？"

我安撫著踏雪，冷冷地抬起頭。

"踏雪被關在陽光房裏，門是鎖著的，它怎麼可能撲向他？"

"他拿著掃帚砸門，這叫喂狗？"

晏清瓷愣了一下，看了看鎖著的玻璃門。

但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理由。

"星野天生怕狗，他也是被狗叫聲嚇到了才會反應過度。"

"你作為一個成年人，連這點包容心都沒有嗎？"

包容心。

我真的要被她氣笑了。

"我的狗在我的家裏，被你的助理拿掃帚砸門嚇個半死。"

"你現在來要求我對她有包容心？"

晏清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似乎覺得我現在的樣子非常不可理喻。

"隻是一條狗而已，你至於為了個畜生推人嗎？"

一句話，把我的心徹底打入冰窖。

"隻是一條狗而已？"

我直勾勾地看著晏清瓷。

"它陪了我十年，它在我生病的時候會陪著我，在我難過的時候會舔我的手。"

"而你呢？你在我生病的時候隻會嫌我煩。"

"在你眼裏，它確實隻是條狗。"

"但在我眼裏，它比你更像個家人。"

空氣瞬間陷入死寂。

晏清瓷的臉色變得鐵青，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

"蕭祈硯，你知不知道你在拿誰做比較？"

"我知道。"

我站起身，將踏雪護在身後。

"既然許星野這麼怕狗，那以後就請他滾出我家。"

"這裏不歡迎他。"

許星野立刻低下頭。

"清瓷姐，都是我不好，惹祈硯哥生氣了，我這就走......"

他作勢往外走，卻故意捂著手腕，顯得十分可憐。

晏清瓷一把拉住他。

"你手腕扭傷了，我送你去醫院。"

她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冷漠。

"蕭祈硯，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這隻狗不僅嚇到了星野，身上還帶著細菌。"

"明天我會聯係寵物收容所，把它送走。"

我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晏清瓷冷笑一聲。

"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為了星野的安全，也為了家裏的衛生，這隻狗必須走。"

她護著許星野，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門。

我站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我想起結婚第二年，我想在家裏留一間房做健身房。

那是我從小到大的習慣。

她當時冷漠地拒絕了我，說器械的碰撞聲會影響她休息。

她說："人要向前看，不要沉溺於那些浪費時間的事情。"

可是第二天，她就讓人把那個房間改成了電競房。

裏麵放滿了許星野喜歡的遊戲機和限量版手辦。

隻因為許星野隨口說了一句："要是能有個打遊戲的地方就好了。"

我的習慣是浪費時間，他的隨口一說就是金科玉律。

我緩緩蹲下身，把臉埋進踏雪溫暖的頸窩裏。

眼角終於滑下一滴溫熱。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隱忍，足夠體貼，總有一天能捂熱這座冰山。

我錯了。

冰山早就融化了，隻是融化的那份春水，流向了別人。

"踏雪，沒事了。"

我摸著它毛茸茸的腦袋，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我們明天就離開這裏。"

"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