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110嗎?”
“我在市一院急診大廳,有人非法限製我人身自由,涉嫌敲詐勒索。”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整個急診大廳安靜了兩秒。
趙啟明的手僵了一下,但並沒有鬆開。
他冷笑一聲,聲音反而更穩了。
“惡人先告狀是吧?”
“警察同誌!你聽我說,他騎車撞了我媽,現在拒付醫藥費還想跑路!”
他對著我的手機屏幕喊了一句,然後用力扯著我的衣服往牆角拖。
“行,你報,正合我意。”
“警察來了正好查查你那電動車!”
電話掛斷。
我後背抵著冰冷的瓷磚牆,冷冷地看著他。
“趙先生,我最後重申一次,人不是我撞的。”
“我手裏有剛發現大媽摔倒時的錄像。”
我點開手機相冊,舉到他麵前。
畫麵裏,大媽躺在地上呻吟,我站在距離她兩米開外的地方,清清楚楚地說著:“我隻是路過,現在幫您叫救護車。”
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路人看了,發出幾聲遲疑的竊竊私語。
“這......看著好像真沒碰著啊?”
趙啟明隻瞥了一眼,表情連變都沒變。
他甚至伸手理了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皺。
“這就想洗白了?”
“楚先生,你這段視頻拍的是什麼?是我媽已經倒在地上的時候。”
“誰知道是不是你撞完人,退後兩步,才掏出手機開始演戲的?”
“撞了人假裝路過,這種新聞我看多了。”
他環視一圈,對著周圍的看客攤開手。
“大家評評理,正常人好端端走在路上,如果不是心虛,誰會遇到個人摔倒,第一反應是先掏手機錄像?”
“這不是做賊心虛提前留後手是什麼!”
人群裏立刻有人附和。
“對啊,這舉動太反常了。”
“哪有做好事還先錄個像的,一看就是懂行的老手。”
我盯著趙啟明。
上一世,他也是用這套邏輯。
無論我拿出什麼證據,他都能用這種完美的“受害者有罪論”把水攪渾。
我感覺胸口發悶,那是前世日夜被網暴、被電話騷擾留下的生理性反應。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開了。
推車被推了出來,趙素芳頭上纏著一圈紗布,閉著眼睛哼唧。
“媽!”
趙啟明立刻鬆開我,撲到推車邊,眼眶說紅就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媽你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哪兒摔壞了?”
醫生摘下口罩,拿著板夾走過來。
“家屬是吧?患者輕微腦震蕩,右手臂軟組織挫傷,沒大礙。”
“但是年紀大了,建議留院觀察兩天。”
“去把住院押金交一下,五千。”
趙啟明的眼淚瞬間止住了。
五千。
他轉頭,目光精準地鎖定在牆角的我身上。
“醫生,肇事者在那兒呢,錢他出。”
醫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我,眉頭皺了皺,沒說話。
趙啟明低下頭,貼在趙素芳耳邊,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大家聽見。
“媽,你別怕,交警和警察馬上就到了。”
“你跟大夥兒說說,剛才是怎麼摔的?”
“是不是那個穿黃衣服的外賣員,騎車不長眼,把你蹭倒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推車上那個幹瘦的老太太身上。
前世,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趙素芳睜開眼,指著我,斬釘截鐵地說是我撞的。
那一指,斷送了我的一生,也斷送了我爸的命。
我死死盯著趙素芳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指甲掐進了掌心。
趙素芳微微睜開渾濁的眼睛。
她看了看趙啟明,又看了看站在遠處的我。
她嘴唇動了動。
“我......我沒看清......”
趙啟明臉色一沉,手在被子底下用力捏了一下趙素芳的胳膊。
“媽,你腦子摔糊塗了是不是?”
“你今天早上出門還說腿腳靈便,怎麼會自己摔倒!”
“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唰一下從你邊上過去,車把手掛倒了你?”
“你不說實話,這五千塊錢住院費,咱們家可掏不起啊!”
五千塊錢。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符咒,瞬間打通了趙素芳的任督二脈。
她眼神裏的遲疑消失了。
她顫巍巍地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越過人群,指尖穩穩地對準了我的鼻子。
“是......”
“是他。”
“他騎車太快了,就是他別了我一下,我才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