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素芳的話音剛落,大廳裏一片嘩然。
“聽聽,人家老太太自己都指認了!”
“就是他撞的!還在這裏狡辯!”
“這種人真缺德,撞了老人還裝好人,趕緊抓起來!”
周圍的指責聲像密集的雨點砸下來。
趙啟明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楚先生,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媽雖然年紀大了,但腦子不糊塗。你真以為你演一場戲,就能逃避責任?”
我看著推車上那個迅速閉上眼睛、開始裝死逃避我視線的趙素芳。
她不敢看我。
為了五千塊錢,她出賣了一個剛剛把她從冰冷的地上扶起來的人。
我隻覺得脊背一陣陣發涼。
“大媽。”我開口,聲音在喧鬧中顯得格外清晰。
“您確定,是我碰倒了您嗎?”
趙素芳閉著眼睛,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哎喲......我頭暈......我惡心......”
趙啟明像隻護崽的老虎一樣擋在推車前麵。
“你少在這裏恐嚇我媽!”
“她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跟你無怨無仇,幹嘛要汙蔑你?”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直接打開了錄像功能。
鏡頭穩穩地對準了我的臉。
“大家看看,這就是現在的外賣員。”
“為了搶時間撞了老人,現在被家屬和老人當麵拆穿了,還拒不認賬,甚至還想威脅受害者。”
“我們普通老百姓看個病都難,現在還要受這種氣!”
他深諳網絡傳播的套路。
沒有大吼大叫,沒有潑婦罵街。
隻有看似克製的憤怒和底層老百姓的辛酸。
幾個熱心的路人也紛紛舉起手機,對著我開始拍。
我的手機在口袋裏劇烈地震動起來。
拿出來一看,是站點女站長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
“楚鋒!你搞什麼名堂!”
站長暴躁的聲音幾乎要穿透耳膜。
“顧客投訴你超時半個小時!平台後台顯示你位置一直停在市醫院!”
“你是不是又接私活了?”
“站長,我遇到個老人摔倒,送她來急診,現在家屬纏著我......”
“我不管你遇到什麼!”站長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平台看的是數據!是準時率!”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單超時,要連累站點扣績效?”
“現在馬上把單子轉出去,你的賬號我先給你鎖了,把事情處理幹淨再來找我!”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麵切斷。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彈出的“賬號異常,請聯係站長”的提示,心沉到了穀底。
房貸這個月十五號就要扣款。
我爸的降壓藥快吃完了。
賬號被封,等於斷了我的命脈。
上一世,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慌了神。
為了保住工作,我屈服了,我拿出了身上僅有的兩千塊錢墊付。
那是我噩夢的開始。
“打電話搬救兵呢?”
趙啟明舉著手機,鏡頭幾乎快貼到我臉上。
“楚先生,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
“事實擺在眼前,你今天就是說破大天,這醫藥費你也得掏,精神損失費你也得賠。”
“我給你個建議。”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現在私了,你給我兩萬。”
“我讓我媽改口,說她自己不小心滑倒的。”
“不然等警察來了,你這電動車一扣就是十天半個月,你這工作還要不要了?”
他以為拿捏住了我的死穴。
他以為我隻是個底層打工仔,為了保住飯碗,隻能息事寧人。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兩萬?”
“對,一口價。”趙啟明以為我動搖了,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一分都沒有。”
我推開他懟在麵前的手機,站直了身體。
“你要錄像隨便錄,你要發網隨便發。”
“但你想從我這裏拿走一分錢,做夢。”
趙啟明的臉色徹底僵住了。
就在這時,大廳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兩個穿著製服的女交警撥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