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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奶奶來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懷裏抱著一個舊搪瓷飯盒，腳上的鞋還沾著長途車站的泥。

管家嫌她寒酸，攔著不讓進。

她急得直拍門。

“我找祺丫頭！”

“她從小不愛吃甜的，我給她蒸了鹹口米糕。你們讓我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

我衝到門口，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奶奶。

是養大我的李奶奶。

我失蹤那年，她在鎮上找了我整整三個月。

直到林家拿著親子鑒定上門，她才知道，我不是被人拐走，而是被親生父母接走了。

媽媽嫌她在門口吵鬧，隻能讓人放她進來。

李奶奶一看見我的身體，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安安，奶奶來看你了。”

她打開飯盒。

熱氣裹著米香冒出來，裏麵的糕點擺得整整齊齊。

飯盒旁邊，還放著一雙舊布鞋。

“這是你走前替我補的。針腳歪得跟蚯蚓一樣，我一直沒舍得穿。”

我的靈魂跪在她麵前，哭得渾身發抖。

奶奶，我沒有走。

我在這裏。

林悠卻在二樓欄杆後，緩緩轉動手腕。

我的屍體突然轉身，背對李奶奶。

老人愣了愣。

“安安，是不是怪奶奶來晚了？”

她把米糕遞到我麵前。

林悠抬手一揮。

我的手立刻掃落飯盒。

哐當一聲，米糕滾了滿地。

林悠還不滿意。

她抬起腳，輕輕踢了踢空氣。

我便一腳踩爛米糕，又把那雙布鞋踢進垃圾桶。

李奶奶的笑僵在臉上。

媽媽聞聲趕來，看到滿地狼藉，氣得胸口起伏。

“林祺，你發什麼瘋？”

李奶奶卻先替我說話。

“別罵她。孩子剛回家，心裏亂。”

她彎腰撿起布鞋，擦幹淨上麵的米糕，又伸手摸向我的臉。

“安安，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你跟奶奶說，奶奶信你。”

我的靈魂拚命撲進她懷裏。

可下一秒，林悠狠狠扇向自己的手臂。

啪！

我的屍體同步揚手，一巴掌抽在李奶奶臉上。

老人被打得踉蹌後退，嘴角瞬間滲出血。

整個客廳都安靜了。

我擋在兩人中間，一遍遍伸手阻攔，卻一次次穿過自己的身體。

不要。

誰都可以。

別傷害奶奶！

媽媽紅著眼扶住李奶奶，猛地回頭。

“我嫌你上不了台麵，是想逼你長進！”

“不是讓你連養大你的人都不認！”

爸爸也沉下臉。

“把她趕出去！”

“我林家沒有這種忘恩負義的女兒。”

李奶奶捂著臉，久久沒說話。

她看著我，眼裏的心疼一點點變成失望。

“安安，奶奶窮，給不了你漂亮衣服，也教不了你豪門規矩。”

“可我沒想到，富貴真能把一個人變成這樣。”

她把布鞋放在門邊，聲音顫抖。

“以後，你也別叫我奶奶了。”

我追著她一路跑到門口。

奶奶，不是我！

你回頭看看我！

她卻聽不見。

走出幾步後，林悠突然咳了一聲，抬手掩住嘴。

幾米外，我的屍體也在同一瞬間抬起僵硬的手。

連小拇指彎曲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李奶奶腳步猛地頓住。

她回過頭，第一次沒有看我。

而是死死盯住了林悠腕上的手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