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趕到程家時,婆婆正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朋友之間喝酒借錢,誰家沒有?你逼他公開說自己拿老婆擋槍,讓他以後怎麼做人?”
程敘皺眉:“媽,不是她——”
“你別替她說話!”
婆婆轉向我:“當初我們家裝修,想去你們那兒住一個月,是你嫌跟老人住不方便;我腰疼讓程敘周末送我複診,你也不高興;他弟創業想借二十萬,又是你不肯。現在連朋友都管?”
婆婆盯著我看了幾秒,像是第一次想起什麼。
“那年我還因為這事給你媽打過電話,說女兒嫁出去也不能這麼管男人。”
我胸口猛地一堵。
難怪後來我媽突然問我:“你跟程敘是不是老吵架?”
我當時還替他解釋,說我們感情很好。
我站在門口,指尖慢慢蜷起來。
三年前,得知婆婆要來住,我把客房床單洗了兩遍,還跑老市場給她買了她睡慣的枕頭。
後來程敘告訴我:“我媽嫌咱們小區買菜遠,不來了。”
那隻枕頭最後在櫃子裏放了一年。
我抓了一下頭發,盡量讓聲音平穩:“阿姨,誰告訴您,是我不讓您住?”
婆婆怔住。
我轉頭看程敘。
他沉默兩秒:“那陣我剛升職,每天十一二點回,你住過來肯定天天等門,又要管我吃沒吃、幾點睡,我嫌煩。”
婆婆霍地站起來:“那你為什麼跟我說,是許棠睡眠淺!”
“我要直接說不想跟你們住,你不是更難受?”
“所以就讓我難受?”
我問得很輕。
程敘眉間浮出煩躁:“我沒想讓你難受,你本來也不喜歡家裏一直有人,那陣又趕稿,我就是覺得這麼說兩邊都省事。”
我輕拍了一下發涼的手掌:“省誰的事?”
他沒答。
婆婆又繼續問起了弟弟那二十萬。
程敘終於承認:“我不看好他的項目。”
“那你為什麼說許棠不給?”
“項目最後不是黃了嗎?”
“程敘!”
這一聲落下,屋裏徹底靜了。
他怕朋友覺得他不仗義,怕父母知道兒子嫌煩,也怕弟弟發現哥哥根本不信他。
那些不好聽的話,他一句都舍不得自己說,所以全換成了許棠不同意。
婆婆氣得跌坐回去,忽然冷笑:“難怪方晴當年罵你。”
我猛地抬頭:“方晴來過?”
“你不知道?”
我的心一下沉下去。
方晴是我大學四年的室友,也是我結婚前最好的朋友。
婚後半年,我們因為程敘吵過一次,她說程敘“太會拿你收拾殘局”,我嫌她對我丈夫有偏見,第一次跟她翻臉。
後來她調去外地,我發過兩次消息,都沒有回複。
程敘告訴我:“她說你既然那麼信我,就別再找她。”
婆婆皺著眉:“她當時站在門口跟程敘吵,說他總有一天會把你身邊的人全推到你對麵。”
我立刻掏出手機。
程敘幾乎同時握住我的手腕,力道比平時重。
“許棠。”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再抬頭:“你怕什麼?”
他一點點鬆開。
“我沒怕。”
可那是今晚第一次,我從他臉上看見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