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派車來接我時,我剛從生日會出來。
司機沒有解釋,隻說家裏有事,讓我立刻回去。
我到家時,餐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繼母坐在父親身邊,段語嫣挨著賀沉坐著,兩個人的手放在桌下,卻沒有刻意遮掩。
那根紅線橫過半張餐桌,亮得幾乎讓我睜不開眼。
父親看到我,先放下了筷子。
“逆女,跪下!”
我站在門口,抱著手臂,冷眼看他發瘋。
繼母輕輕歎了口氣。
“棠棠,今天叫你回來,是想讓你跟語嫣道歉。”
段語嫣抬起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姐姐,生日那天的事情我已經不怪你了。”
父親臉色一沉。
“聽見沒有?語嫣都願意原諒你,你還想怎麼樣?”
我拉開椅子坐下。
“我做了什麼,需要她原諒?”
“你在酒吧讓她難堪,還害她哭著跑出去,要不是賀沉及時找到她,後果誰承擔?”
父親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把你手裏的公司股份轉一半給語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母親去世後留給我的最後一份東西。
股份不多,卻是公司最核心的表決權。
父親這些年一直想拿走,卻從沒成功過。
我抬起眼。
“她不是我的妹妹,我媽隻生了我一個。”
段語嫣的臉白了一下。
父親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轉了一下手上的打火機,其實我很久沒有抽煙了,自從我喜歡上賀沉之後,就再也不碰了,因為他不喜歡煙味。
我點燃一根,撩起一隻眼皮看他:“想要我手裏的東西,做夢。”
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段語嫣咬著唇,眼淚落在碗裏。
“姐姐,我真的沒有想搶你的東西,我隻是希望一家人能好好相處。”
我看著她腕間的紅線,又看向父親和繼母交纏的手。
他們的紅線早就纏在一起,像一張織了多年的網,把我母親留下的一切一點點吞進去。
我忽然伸手掀翻了整張桌子。
碗盤碎裂,湯汁順著桌沿流到地麵。
父親起身怒吼。
“你瘋了!”
段語嫣驚叫著撲進賀沉懷裏。
賀沉抬手護住她,目光越過混亂的餐桌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沒有擔心,隻有不耐。
“許棠,鬧夠了嗎?”
我看著他。
“語嫣已經一再退讓,你不要得寸進尺。”
段語嫣抬頭,眼裏蓄滿淚。
我笑了一下,冷冷地說道:“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也配跟我稱姐道妹?你媽是個賤人,你也是。”
段語嫣臉色徹底白了。
我繞開滿地狼藉,往樓上走。
賀沉在身後沉聲喊我。
“許棠。”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他隻會要求我道歉。
母親的房間還保持著她去世前的樣子。
梳妝台上積了一層薄灰,衣櫃裏還掛著幾件她沒有來得及穿的外套。
我關上門,終於撐不住,坐在地毯上哭了出來。
而是因為母親不在之後,這個家裏所有人都覺得,我理所當然應該把她留下的東西交出去。
我哭了很久。
直到樓下傳來的父親的怒罵聲消失,就連一直哭訴的段語嫣都走了,才逐漸睡著了。
我在母親的房間裏待了一整夜,這是唯一一間,沒有被段語嫣母女侵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