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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天掙了別人一個月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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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天掙了別人一個月工資

第二天天剛亮,周衛東便起來了。

他沒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

兩隻野雞。

兩隻兔子。

一張黃鼬皮。

至於麅子,先留著。

東西一下拿太多反而紮眼。

眼下這個年月,做什麼都得謹慎。

周衛東活過一輩子,比誰都明白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他先去了公社供銷社。

櫃台後麵坐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戴著套袖,正趴在那裏撥算盤。

“收山貨嗎?”

男人頭也沒抬。

“什麼?”

“黃鼬皮。”

這回抬頭了。

接過去翻了翻。

“皮子不錯。”

“完整。”

“六塊二。”

周衛東點頭。

這個價跟他記憶裏差不多。

男人又看見筐裏的東西。

“還有野雞?”

“嗯。”

“這邊不收活肉。”

“我知道。”

供銷社附近有家國營飯店。

這個時候飯店裏的肉供應也緊。

尤其快到年底,各單位聚餐多。

周衛東以前進城幹活的時候認識裏麵一個姓高的廚師。

關係談不上多好。

至少見過。

他背著東西過去的時候,後廚正在剁白菜。

高師傅看見他還有些意外。

“青山村那個小周?”

“高師傅記性不錯。”

“你以前來幫運輸隊卸糧,我見過你。”

他說著往筐裏一看。

眼睛頓時亮了。

“哪來的?”

“山裏打的。”

高師傅把兔子拎起來掂了掂。

“夠肥。”

這個年代國營單位采購東西都有規矩,飯店不能隨便從個人手裏亂買。

不過山貨不一樣。

供銷社和土產公司都有代收點。

飯店真要用,可以走代收票據。

高師傅想了想。

“你要是不嫌麻煩,我帶你去後麵采購組。”

“按收購價算。”

“行。”

周衛東本來就沒打算黑市交易。

錢少一點沒關係。

安全最重要。

最後兩隻野雞加兩隻野兔,一共十四塊八。

再加黃鼬皮。

二十一塊。

拿到手的時候,周衛東盯著那兩張大團結和一塊零錢,心裏還是忍不住激動了一下。

二十一塊。

生產隊一個壯勞力,一年下來刨去口糧、集體提留,真正能分到手的現金都未必有一百。

正式工一個月也就三十多塊。

自己隻進了一趟山。

二十一。

空間裏還躺著一頭麅子。

要是全換成錢,四五十少不了。

但周衛東沒急著賣。

錢得掙。

卻不能讓人一下看出異常。

出了飯店,他先去糧店轉了一圈。

糧食有錢也不能隨便買,得糧票。

於是隻買了些不要票的鹽、火柴、醬油。

又去供銷社買了二斤煤油。

一把新鎖。

兩尺窗戶紙。

最後站在肉櫃台前想了想。

今天正好有不用肉票的豬下水。

豬肝剩一小塊。

大腸沒人願意要。

豬肺更便宜。

他幹脆買了兩斤大腸和一副豬肺。

這個年代嫌下水腥。

可周衛東不怕。

洗幹淨了,照樣是肉。

正準備走時,身後突然有人喊。

“衛東哥?”

周衛東轉身。

林晚秋拎著個網兜站在那裏。

網兜裏隻有半斤掛麵和一包藥。

“來給林叔買藥?”

“嗯。”

林晚秋點點頭。

“我爸老毛病又犯了,咳得厲害。”

周衛東上一世知道。

林長河肺不好。

年輕的時候在礦上幹過,落下了病根。

這幾年一到冬天就犯。

“嚴重嗎?”

“沒什麼大事。”

林晚秋笑了一下,“習慣了。”

周衛東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東西。

“走。”

“去哪?”

“國營飯店。”

林晚秋愣住。

“你要請我吃飯?”

“想什麼呢。”

周衛東笑了,“買點東西。”

他重新去了後廚。

跟高師傅說了一聲,從自己賣出去的野雞裏買回半隻處理好的。

當然,也按價給錢。

林晚秋一路都沒明白。

直到出了門,周衛東把油紙包遞給她。

“拿回去給林叔燉湯。”

林晚秋嚇了一跳。

“不行。”

“這太貴了。”

“昨天要不是你出來替我說話,分家沒那麼順利。”

“作證就是作證。”

“那也得謝。”

“真不用。”

兩個人在路邊推來推去。

最後還是周衛東把東西直接塞進她網兜。

“我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吃什麼都行。”

“林叔病著。”

“拿回去。”

林晚秋看著他。

好半天才問:“你哪來的錢?”

周衛東揚了揚手裏的收購票。

“打了幾隻野雞兔子。”

“供銷社有票。”

林晚秋鬆了口氣。

這個動作很小。

周衛東卻看見了。

她顯然怕自己剛分家,一著急跑去幹投機倒把的事。

“放心。”

“我既然好不容易把自己從坑裏拉出來,就不會再自己往坑裏跳。”

林晚秋抿嘴笑了。

“那就好。”

回村已經下午。

周衛東手裏多了不少東西。

窗戶紙。

油鹽。

豬下水。

一隻新暖水瓶。

還從舊貨攤淘了隻缺蓋的鋁鍋,隻花了一塊二。

這些東西放在後來不值錢。

可在青山村,已經夠引人注意。

剛走進村口。

劉桂芝便看見了。

她正跟幾個婦女坐在牆根剝玉米。

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隻暖水瓶上。

“衛東!”

“你等等!”

周衛東停下。

劉桂芝走過來,先看筐,又看他手上的東西。

臉色越來越難看。

“哪來的錢?”

“掙的。”

“你昨天才分家,今天就掙這麼多?”

她顯然不信。

伸手便要翻筐。

周衛東往後一讓。

“媽。”

“分家文書昨天才按的手印。”

“忘了?”

劉桂芝手僵在那裏。

周圍幾個婦女全看了過來。

有人眼尖。

“喲。”

“還有豬大腸呢!”

“衛東這是發財啦?”

劉桂芝臉頓時更沉。

她這兩天心裏憋著一肚子火。

小兒子被抓。

婚事退了。

農機廠那邊今天上午也捎來話,說招工的事先停。

這一切在她看來,全是大兒子害的。

結果她在家裏愁得吃不下飯。

這小子倒好。

剛分出去一天。

開始買肉了。

“你老實告訴我。”

“是不是把家裏的錢藏起來了?”

這句話一出口,周圍立刻安靜。

周衛東也慢慢收起笑。

“你什麼意思?”

“家裏的錢昨天少了五十。”

“那五十不是分給我的?”

“誰知道你之前有沒有偷拿!”

劉桂芝顯然也是氣昏了頭。

話剛說完。

圍觀幾個婦女表情就變了。

做娘的當眾說親兒子偷錢。

這話可不是隨便說的。

周衛東沒有吵。

反而從口袋裏把幾張紙掏出來。

啪。

放在旁邊石磨上。

“黃鼬皮。”

“六塊二。”

“野兔、野雞代收款。”

“十四塊八。”

“上麵有供銷社章,還有國營飯店采購組的章。”

“加起來二十一。”

他又把買東西的票據放出來。

“一筆一筆。”

“要不要我給你算?”

周圍的人湊過來看。

“還真有章。”

“這兔子夠值錢啊。”

“衛東從小就會下套,忘了?”

“這小子有本事。”

剛才還懷疑的目光,一下全變成了羨慕。

劉桂芝站在那裏。

臉一陣紅,一陣白。

最難受的是。

她沒法再罵。

因為票據明明白白。

錢就是大兒子自己掙的。

旁邊一個嬸子忍不住說道:“桂芝,你家衛東這麼能幹,你們以前是真沒看出來啊。”

另一個接話:“何止沒看出來。差點還把人送進去。”

人群裏傳出一陣低笑。

劉桂芝再也站不住。

轉身就走。

周衛東拎起東西。

也沒追。

可剛走出兩步,那嬸子又忍不住問:“衛東,明天還上山不?”

“看情況。”

“要是再打到兔子,給嬸留一隻啊。”

“行。”

“拿雞蛋換都行。”

一瞬間,好幾個人圍上來。

“也給我留。”

“我家過年要招待親戚。”

“野雞要是有也行!”

周衛東笑著一一答應。

這就是1978年。

大家缺錢。

更缺肉。

隻要手裏有東西,根本不愁賣。

回到自己的東屋以後。

周衛東把窗紙換好。

門鎖裝上。

又把灶膛點起來。

新買的豬大腸放在盆裏,用鹽仔仔細細搓了幾遍,再用熱水焯過。

不一會兒。

屋裏便飄出香味。

隔著一道院牆。

劉桂芝正坐在正屋裏抹眼淚。

聞到味道以後,肚子偏偏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周大山臉色更難看。

他已經一天沒怎麼說話了。

就在這時。

院門突然被推開。

趙建設急匆匆走進來。

“老周。”

“縣公安那邊來消息了。”

劉桂芝猛地站起來。

“衛民是不是要放回來了?”

趙建設沒有回答。

神情反而有些複雜。

“趙國良醒了。”

“他認出人了。”

“開拖拉機撞他的,就是衛民。”

劉桂芝身體一晃。

可趙建設後麵還有一句。

“還有。”

“公安在查那天晚上跟衛民一起喝酒的幾個人。”

“事情好像不光是偷開拖拉機那麼簡單。”

東屋裏。

周衛東夾菜的手慢慢停住。

上一世。

他替弟弟坐牢以後,所有人都以為那隻是一場醉酒肇事。

直到很多年後。

他才偶然聽說。

那輛拖拉機上。

當晚其實還拉著一樣東西。

一樣周衛民寧願讓親哥哥坐牢,也不敢說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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