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豬這東西,值錢。
但也真能要命。
尤其冬天山裏食物少,成年公豬一旦受驚,真敢頂著人追幾十米。那對獠牙往大腿上一挑,運氣不好連送醫院的機會都沒有。
周衛東上一世在山裏待過兩年,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所以他沒頭鐵。
發現腳印以後,並沒有立刻追,而是繞著山坳轉了一大圈。
腳印有大有小。
至少三頭。
從林子邊緣被拱翻的雪層來看,這幾頭野豬最近一直在附近找食。
周衛東記住位置。
今天先賺錢。
空間倉庫裏還放著那頭麅子。
他昨天沒急著賣,主要是沒找到合適渠道。
整頭送去縣城太紮眼。
在村裏剝皮更紮眼。
不過今天情況不同。
上午公安的吉普車剛走,趙建設便順嘴告訴他,縣土產公司的收購員下午要來公社收皮貨。
這是正規渠道。
還省得自己進縣城。
周衛東直接去了公社。
土產收購點臨時設在供銷社後院。
長桌後麵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董,旁邊還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記賬。
院裏已經來了不少人。
有人拿兔皮。
有人拿曬幹的藥材。
還有個老頭背了一麻袋核桃。
輪到周衛東的時候,他先拿出兩張兔皮和一張黃鼬皮。
董師傅摸了摸。
“剝得不錯。”
“一點刀口都沒有。”
“誰教你的?”
“自己瞎琢磨。”
周衛東笑笑。
“還有個大的。”
董師傅還沒當回事。
直到他出去,從公社旁邊借來的板車上把那卷麅子皮抱進來。
院裏幾個人全圍了過來。
“謔!”
“麅子?”
“這麼大一張!”
董師傅也站起來。
攤開以後,先摸毛,再看四肢和頸部刀口。
越看越滿意。
“冬皮。”
“毛足。”
“完整。”
他拿尺量了一遍。
“十七塊八。”
周衛東心裏有數。
這個價格不算低。
“成。”
董師傅又問:“肉呢?”
“肉自己留了。”
“這麼多吃得完?”
旁邊一個男人開玩笑,“衛東,你家最近是天天過年啊。”
周衛東認識。
隔壁生產隊的。
“剛分家。”
“總得給自己補補。”
大家都笑。
在農村,進山打到東西很正常。
隻要不是大規模倒騰,沒人覺得奇怪。
結完賬,董師傅卻沒馬上讓他走。
“你會不會炮製皮子?”
“會一點。”
“黃鼬、狐狸、獾子,都行?”
“差不多。”
董師傅眼睛更亮。
“那以後有好皮子,直接送公社來。”
“月底我們還來。”
“完整皮比破皮貴不少。”
這是條路。
周衛東馬上記下。
從土產點出來,他手裏又多了二十多塊。
加上前一天剩的錢,現在總共有四十六塊七毛。
兩天。
四十六塊。
這是明麵上的收入。
再加上空間裏的肉,實際更多。
他先去供銷社買了五斤白麵。
又買兩斤紅糖。
想了想,再買了半斤水果糖。
售貨員拿油紙包糖時,多看了他一眼。
“家裏有喜事?”
這個年月,普通人可舍不得隨便買糖。
“算是吧。”
周衛東笑了。
“什麼喜事?”
“分家。”
售貨員手一抖。
差點把糖撒了。
旁邊排隊的人憋笑憋得臉紅。
別人家分家恨不得哭天搶地。
這位倒好。
買糖慶祝。
出了供銷社,他又買了一把新菜刀,兩斤棉花,還有十尺粗布。
東屋的被子太薄。
昨晚空間裏雖然不冷,可總不能天天鑽進去睡。日子既然重新過,就得一點點過起來。
東西買齊,他正準備回村,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
“周衛東!”
回頭一看。
高師傅從國營飯店後門跑出來。
“還真是你。”
“高師傅有事?”
“昨天那野雞還有沒有?”
“怎麼?”
“縣運輸隊晚上招待人,飯店的豬肉不夠。”
高師傅壓低聲音。
“采購組想弄點山貨。”
“手續正規。”
“有收購票。”
這就正中下懷。
周衛東沒有立刻答應。
“要多少?”
“野雞有多少要多少。”
“兔子也行。”
“後天之前送過來。”
“行。”
“但我不敢保證。”
“山裏的東西,又不是我養的。”
高師傅笑了。
“就喜歡你這種說話實在的。”
兩個人約好。
周衛東回村。
還沒進家門,就看見東屋煙囪往外冒煙。
他腳步一下快了。
門沒鎖。
進屋以後,林晚秋正蹲在灶邊添柴。
鍋裏燒著水。
旁邊放著針線籃。
周衛東愣了。
“你怎麼來了?”
“門沒鎖。”
“我爸讓我把昨天的雞錢送回來。”
她從口袋裏拿出兩塊錢。
“還有,我看你窗紙糊得跟狗啃的一樣,過來幫你補補。”
周衛東抬頭看了眼窗戶。
昨天他著急。
確實糊得不太好。
左邊高一塊。
右邊低一塊。
中間還有個褶。
“能擋風不就行了?”
“那你穿衣服怎麼不裹個麻袋?”
“麻袋暖和也不是不行。”
林晚秋忍不住笑。
她這一笑,屋裏的冷清好像都少了幾分。
周衛東把買回來的東西放下。
林晚秋眼尖。
一眼看到那包紅糖。
“你怎麼買這麼多?”
“掙錢了。”
“多少?”
“四十多。”
“啊?”
她真被嚇到了。
四十多塊。
她父親當衛生員,加上隊裏的補貼,兩個月也未必有這麼多。
“你不會......”
“放心。”
周衛東直接把收購票據拿出來。
“有章。”
林晚秋這才笑。
“你現在怎麼什麼都想著留票?”
“防人。”
“防誰?”
“主要防我媽。”
林晚秋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周衛東從油紙包裏抓了一把水果糖遞給她。
“拿著。”
“我不要。”
“不是給你的。”
“給你爸的。”
“我爸更不吃糖。”
“那給你。”
繞了一圈又回來了。
林晚秋白他一眼。
最後還是拿了兩顆。
“剩下你自己留著。”
“這麼大個人,總不能拿糖當飯。”
她開始給被麵裁布。
陽光從新糊的窗紙裏透進來。
周衛東站在旁邊,看著姑娘低頭穿針,一時間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在外麵漂了幾十年。
也掙過錢。
也有過房子。
可直到老了,家裏總是冷冷清清的。
現在不過一間破土屋。
灶裏燒著柴。
有人坐在那裏給他縫被子。
竟比後來住過的樓房更像個家。
林晚秋察覺到他的目光。
“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
“你臉上有線?”
“沒有。”
“那轉過去。”
“哦。”
周衛東很聽話。
轉身以後卻笑了。
傍晚。
林晚秋回家。
周衛東進了空間。
土豆已經成熟。
他拔了一棵。
手剛抓住莖稈往上一提,一串黃澄澄的土豆滾了出來。
大的有拳頭大。
小的也有雞蛋大小。
一棵足足結了三四斤。
更離譜的是。
土豆被挖出來以後,地麵上浮起一道很淡的字。
【首次收獲完成。】
【農莊經驗+10。】
【解鎖:粗糧種子一份。】
下一秒,木屋架子上多了三個布袋。
玉米。
高粱。
還有大豆。
周衛東拿起玉米種子。
顆顆飽滿。
他的心一下跳快了。
土豆不好解釋。
玉米卻不一樣。
明年春天。
如果這些種子真能種出高產糧食......
那時候賺錢可能都不是最重要的了。
可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拍門聲。
“衛東!”
“衛東在家沒有?”
是趙建設。
聲音很急。
周衛東立刻退出空間。
打開門。
趙建設喘著粗氣。
“快!”
“把你那套修機器的家夥拿上。”
“隊裏的拖拉機壞在河灘了。”
“明早要往糧站送最後一批公糧。”
“修不好,咱大隊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