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
天還沒亮透。
周衛東就起床了。
縣城離青山村二十多裏。
走路得三個小時。
公社每天隻有一班去縣城的班車,六點四十開。
他煮兩個土豆。
又攤了兩張玉米麵餅。
吃完鎖門。
剛到村口,林晚秋從後麵追上來。
“等等。”
她跑得臉有些紅。
遞給他一個布包。
“什麼?”
“餅。”
“我帶了。”
“這是雞蛋餅。”
周衛東馬上把自己的玉米餅往兜裏塞。
“那我那個不吃了。”
林晚秋氣笑。
“你怎麼這麼現實?”
“雞蛋跟玉米麵。”
“傻子才不知道哪個好吃。”
“趕緊走吧。”
她替他拍掉肩上的雪。
“別遲到。”
周衛東看著她,突然問:“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去縣裏?”
“全村都知道了。”
“這麼快?”
“你家那點事什麼時候慢過?”
還真是。
昨天鄧師傅前腳走。
估計後腳消息就傳到鄰村了。
班車搖搖晃晃到了縣城。
農機廠門口已經有人等。
鄧師傅把他帶進維修車間。
裏麵全是機油味。
兩排老式車床。
角落還拆著一台東方紅拖拉機。
“今天不裝小東西。”
鄧師傅拍拍拖拉機。
“這台車昨天送來的。”
“掛擋困難。”
“你看看。”
旁邊已經站著三個年輕人。
顯然都是來考臨時工的。
一個穿藍棉工裝的小夥子小聲問:“你哪個學校畢業的?”
“初中沒念完。”
對方表情頓時有些微妙。
另外兩個人也聽見了。
其中一個笑了笑。
沒說話。
但意思很明顯。
他們三個至少都是初中畢業。
有一個還是縣技校肄業。
這種考試。
一個農村沒念完初中的,基本就是陪跑。
周衛東也沒解釋。
四個人輪著看車。
前麵兩個都說是離合器問題。
第三個認為變速箱撥叉磨損。
輪到周衛東。
他沒有急著拆。
先坐到駕駛位。
離合踩下。
試著掛了兩次。
又把車啟動。
聽聲音。
最後熄火。
“不是變速箱。”
鄧師傅問:“為什麼?”
“熄火狀態掛擋不費勁。”
“啟動以後費勁。”
“離合分離不徹底。”
前麵那兩個年輕人立刻看過來。
他們也說離合器。
不算新鮮。
鄧師傅繼續問:“哪壞了?”
周衛東蹲下。
手電往裏麵照。
“拉杆沒壞。”
“自由行程也差不多。”
“應該是分離杠杆三個支點高度不一樣。”
“左邊那個低了。”
鄧師傅眼神變了一下。
“拆。”
幾個人一起動手。
拆開以後。
用尺一量。
三個支點果然差了將近兩毫米。
前麵三個年輕人不說話了。
鄧師傅看著周衛東。
“以前真沒進過廠?”
“沒有。”
“誰教你的?”
“村裏機器壞得多。”
“拆著拆著就會了。”
這個解釋很勉強。
可七十年代農村確實有不少野路子機修能手。
鄧師傅也沒深究。
“會調嗎?”
“會。”
一個小時以後。
拖拉機重新裝好。
啟動。
掛擋順暢。
鄧師傅終於笑了。
“行。”
“從後天開始來上班。”
“維修車間臨時工。”
“試用工資二十七塊五。”
“飯票按廠裏標準發。”
旁邊一個年輕人忍不住問:“鄧師傅,那我們呢?”
“都留。”
“廠裏要四個人。”
三個人一聽也笑了。
本來還以為隻有一個名額。
鬧半天誰都沒搶誰。
氣氛馬上輕鬆起來。
辦完手續。
鄧師傅又遞給周衛東一張紙。
“宿舍現在沒床位。”
“你家離得不算太遠。”
“先通勤。”
“以後有空床再安排。”
周衛東接過。
沒有太興奮。
準確地說,他不是特別想在農機廠幹一輩子。
可1978年的一份縣城工作,價值遠不止二十七塊五。
它意味著穩定現金收入。
意味著進城渠道。
意味著認識更多人。
也意味著以後改革真正開始時,他比村裏其他人更早接觸市場。
最重要的是。
這個工作來得清清白白。
是他憑本事考進去的。
回村以後。
事情果然早就傳開了。
也不知道誰腿那麼快。
他還沒到村口,幾個小孩已經邊跑邊喊:
“衛東哥進廠啦!”
“農機廠!”
“一個月二十七塊五!”
周衛東哭笑不得。
工資多少都給打聽清楚了。
走到家門前。
院裏圍著不少人。
趙建設坐在正屋。
像是專門等他。
“過了?”
“過了。”
院裏馬上響起一陣叫好。
“我就說衛東行!”
“周家這回出了個工人!”
“以後吃商品糧了!”
劉桂芝站在門口。
臉上表情極其複雜。
想高興。
又高興不起來。
因為這個進廠的兒子,已經跟她分家了。
更紮心的是。
小兒子的工作沒了。
大兒子反而進了同一家廠。
周大山抽著煙。
突然問:“工作既然有了,你還住東屋幹什麼?”
這句話一出。
院裏安靜不少。
劉桂芝也像抓到機會。
“就是。”
“衛東。”
“你爸前幾天是氣話。”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把東西搬回來。”
“以後工資交家裏。”
“媽替你攢著娶媳婦。”
周圍人的神色頓時變得古怪。
前半句還挺像回事。
後一句露餡了。
工資交家裏。
周衛東都佩服。
自己這個娘。
真是一點彎都不會繞。
他笑道:“不用。”
“我東屋住挺好。”
劉桂芝急了。
“那破屋能住人?”
“昨天不是說,我餓死都別回來嗎?”
“那是你爸氣頭上的話!”
“分家文書也是氣頭上按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
“不是軸。”
周衛東掏出今天辦的臨時工作證明。
當著大家的麵疊好。
收進口袋。
“我就是覺得。”
“自己掙的錢自己拿著,挺舒服。”
院裏有人低頭偷笑。
劉桂芝臉都漲紅了。
周大山終於怒了。
“你以為進個廠就了不起?”
“臨時工!”
“還不是正式的!”
“一個月二十七塊五!”
“你弟原來進去,以後能轉正式工!”
院裏徹底沒人敢說話。
這句話說出來。
連傻子都聽得出偏心。
周衛東反而很平靜。
“那挺好。”
“等衛民出來,讓他繼續轉。”
“我不耽誤。”
有人實在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周大山的臉瞬間黑成鍋底。
當天晚上。
整個青山村都在聊一件事。
周家老兩口到底圖什麼?
能幹的大兒子不要。
非護著那個闖禍的小兒子。
現在好了。
一個進了公安。
一個進了工廠。
人算不如天算。
周衛東倒沒時間聽閑話。
他進了空間。
把成熟土豆全收了。
之前隻種了不到三十斤種塊。
最後竟收了三百多斤。
倉庫裏堆得滿滿當當。
更重要的是。
經驗再次增加。
木屋牆上的字變了。
【農莊等級:1】
【經驗:28/100】
【下一階段解鎖:養殖區】
養殖。
周衛東盯著那兩個字。
突然想到白天山裏發現的野豬腳印。
要是活物也能放進來呢?
這個念頭一起。
他自己都心跳加速。
第二天正好不用去廠裏報道。
上山。
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