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嘎斯修得比預計還快。
第二天下午。
農機廠倉庫真翻出了一截尺寸差不多的水管。
雖然不是原裝件,但改一改能用。
點火線圈更巧。
運輸隊後院有台真正準備報廢的舊車。
拆下來檢測。
好的。
這年頭修機器講究的就是一個字。
湊。
沒有現成配件。
能修就修。
不能修就拆別的。
實在不行自己加工。
什麼都按照原廠換新的,想都別想。
第三天中午。
周衛東趁休息時間過去。
水管換上。
點火線圈裝好。
化油器拆開清洗。
浮子針重新研磨。
最後重新檢查點火正時。
郭建軍站旁邊,比他還緊張。
“行不行?”
“試試。”
司機上車。
擰鑰匙。
第一下。
發動機轉了。
沒著。
郭建軍心涼半截。
第二下。
“轟——”
一陣黑煙從排氣筒噴出來。
發動機劇烈抖了幾下。
隨後慢慢穩定。
整個院子裏的人全看了過來。
這輛車趴了一年。
誰經過都當廢鐵。
現在居然響了。
“踩油門!”
周衛東喊了一聲。
司機輕踩。
發動機轉速迅速升高。
鬆開。
怠速正常。
郭建軍一下笑開。
“開出去!”
車緩緩出了運輸隊大門。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
還沒回來。
郭建軍開始來回踱步。
“不會半路又趴了吧?”
周衛東反而不急。
“真趴了再修。”
快一個小時。
院外終於傳來喇叭聲。
嘎斯卡車從大門開進來。
司機把腦袋探出窗戶。
滿臉都是笑。
“郭隊!”
“好了!”
“跑了三十多裏!”
“水溫一點沒高!”
整個院裏頓時熱鬧起來。
幾個司機全圍上去。
有人拍車門。
有人看水箱。
還有一個幹脆衝周衛東豎大拇指。
“兄弟。”
“真有你的。”
“這車我們都準備當廢鐵賣了。”
郭建軍更痛快。
回辦公室拿出維修記錄。
簽字。
蓋章。
然後從抽屜裏數出兩張大團結。
“二十。”
“說好的。”
周衛東接過錢。
心裏也高興。
這次不是打獵。
也不是空間。
完完全全是憑手藝掙的。
三天時間。
二十塊。
加上工資。
如果照這個速度,一個月掙五六十並不難。
當然,活不會天天有。
可最值錢的並不是這二十塊。
是關係。
果然。
錢剛收好。
郭建軍便遞了支煙。
周衛東沒接。
“不會。”
“好習慣。”
郭建軍自己點上。
“衛東。”
“有件事問你。”
“郭隊你說。”
“咱運輸隊以後車越來越多。”
“現在維修都得送農機廠或者縣修理站。”
“排一次隊少說兩三天。”
“你有沒有興趣......”
他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以後休息日幫我們長期做點小維修?”
“工錢按活算。”
周衛東沒馬上答應。
想了想。
“隻要廠裏允許。”
“可以。”
“放心。”
“我跟你們主任打招呼。”
這就等於多了一條長期掙錢的路。
周衛東回廠的時候。
心情很好。
剛進維修車間。
鄧師傅便丟過來一個信封。
“你的。”
“什麼?”
“廠裏獎勵。”
“啊?”
“運輸隊那台報廢車救回來,給廠裏長臉了。”
“主任批的。”
打開。
裏麵五塊。
周衛東笑了。
今天二十五。
幾乎頂一個月工資。
車間幾個年輕工人聽說,都羨慕。
之前那個技校肄業的小夥子叫徐明。
現在跟周衛東已經混熟。
湊過來問:“衛東,晚上請吃飯吧?”
“行。”
“真的?”
“食堂。”
“......”
“我請你喝免費的菜湯。”
“滾!”
車間頓時笑成一片。
這種感覺挺好。
上一世他二十四歲的時候已經進去了。
八年牢獄,讓他出來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跟人正常相處。
現在坐在一群年輕人中間聽他們吹牛開玩笑,竟有一種重新長一遍的感覺。
下班後。
周衛東沒有立刻回村。
去了一趟供銷社。
先買了二斤五花肉。
又買十斤白麵。
最後站在布櫃前看了一會兒。
售貨員問:“買布?”
“嗯。”
“男的女的?”
“女的。”
“多大年紀?”
“十九。”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
一聽就笑了。
“給對象買?”
“還不是。”
“那就是快了。”
周衛東也不解釋。
最後挑了塊淺藍色花布。
不算豔。
做件罩衣正合適。
付錢時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上輩子活那麼大歲數。
年輕時候不會哄人。
後來年紀大了也沒機會哄。
這輩子頭一次給姑娘買東西,居然還有點緊張。
回村以後。
他沒有直接去林家。
先回自己屋。
結果門一開。
愣住了。
屋裏被翻過。
木箱蓋子開著。
被褥扔在炕上。
糧袋也被人解開。
東西散了一地。
周衛東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第一反應是空間。
隨後放下心。
真正值錢的東西都在空間。
屋裏隻有現金和票據。
現金他隨身帶。
票據壓在木箱夾層。
走過去一看。
還在。
那對方在找什麼?
就在這時。
外麵有人喊。
“衛東!”
孫二嬸從院牆那頭探出腦袋。
“你可回來了。”
“下午我看見你家有人進去。”
“誰?”
“沒看清臉。”
“戴個棉帽。”
“不過......”
她猶豫一下。
“騎了輛自行車。”
“新的。”
“鳳凰牌。”
周衛東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又是鳳凰。
他突然想起昨晚村口樹後那個模糊的人影。
還有趙國良說的——
藍中山裝。
自行車。
原本以為化肥案跟自己無關。
現在看來。
有人好像不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