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腳之後,孩子便沒了安生。
後半夜,我的肚子一陣陣發緊,小腿腫得一按一個坑,疼得我咬破了唇。
天剛亮,青杏便哭著跑去了太醫院。
來的是顧懷瑾。
他跪在帳外請脈,指尖剛搭上我的腕子,眉心便狠狠一跳。
“胎位不正,又有浮腫之象,須得每日施針正胎,否則臨盆凶險。”
我鬆了口氣:“那便勞煩顧院判。”
他卻收回手,退開半步。
“陛下命臣日日照看宸妃娘娘的‘孕事’,臣分身乏術。”
“林太醫針法穩當,臣把他留給娘娘。”
身後年輕的林太醫躬身應是。
我怔了很久,才低低喚了一聲:“懷瑾哥哥。”
他背脊一僵。
“娘娘慎言。”
十五歲那年,我學繡花紮破了手,他捧著我的指頭吹了又吹,笑著說:
“往後你生孩子,我親手來接,一根頭發都不叫你疼。”
如今,他連多診一次脈都不肯。
我扶著青杏,送他到殿門口。
他本該走了,卻在門檻前停住,沒有回頭。
“阿嫣,當年若我帶你走,你不會落到今日。”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啞得厲害。
“昨日我說送你走遠些,是怕你在江南,我會忍不住去看你。”
“可我現在已有妻有子,顧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我不敢。”
我的眼眶剛熱,廊下便傳來一聲冷笑。
“顧院判倒是情深。”
裴昭不知站了多久。
他聽說我一早召了顧懷瑾,散了早朝便趕了過來。
板子落下的聲音,就在鳳儀宮的院子裏。
一下,又一下。
顧懷瑾趴在長凳上,官袍被血浸透,一聲不吭。
我想別開臉,裴昭卻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在窗前。
“看清楚。”
“懷著朕的孩子,心裏還裝著他?”
他的指骨硌得我生疼,我隻能看著那三十板子,一下不少地打完。
“傳朕的話,顧懷瑾此生不得再踏進鳳儀宮半步,隻許侍奉宸妃。”
當天下午,鳳儀宮的舊人全被換了。
青杏被拖出去時,死死扒著門框喊我,指甲都翻了。
新來的宮人個個低眉順眼,我一個也不認得。
從此我說的每一句話,都要先過裴昭的耳朵。
夜裏,他照舊來了。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阿嫣,朕隻是怕你不要朕。”
我睜著眼,一夜沒睡。
天亮時,殿門被推開。
清辭抱著一個包袱站在門口,笑意盈盈。
“姐姐,陛下讓我搬來陪你待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