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廟的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臨走前,母親偷偷塞給我一包藥。
“昭儀,別跟你父親強。”
“明珠隻是貪玩,她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
當夜,我便發起高燒。
家廟陰冷,被褥裏全是潮氣。
我昏沉間想起三年前,顧長川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喚我的名字。
那時我以為,他怕我死。
如今才知道,他隻是怕賭局沒到三年便輸了。
第二日,送飯的老尼發現我病得厲害,想去沈家報信。
守門的家仆卻攔住她。
“老爺吩咐了。”
“大小姐是在裝病,逼她認錯便是,誰也不許心軟。”
我聽見這句話,竟覺得好笑。
他們總說我在裝。
我舍不得謝懷瑾,是裝深情。
我愛上顧長川,是水性楊花。
我說出火場真相,是冒領功勞。
如今連病也成了裝的。
第三日,燒得最厲害時,我聽見院外傳來馬蹄聲。
我以為是顧長川來了。
那一瞬,我竟還是掙紮著坐了起來。
進門的卻是沈明珠的丫鬟翠兒。
她端來一碗藥,站在床邊看我喝下。
“表小姐說,隻要您肯認下的罪名,她便求老爺接您回府。”
我將藥碗推開。
翠兒冷笑一聲。
“大小姐,您已經被侯爺休了。”
“謝公子也不要您。”
“除了沈家,誰還會管您的死活?”
她離開時,順手拿走了母親放在床頭的水壺。
那天之後,再無人送水。
第六日夜裏,窗外下起暴雨。
我拖著發軟的雙腿走出禪房,想去前院找水。
後院長滿荒草,雨水沒過腳背。
我經過枯井時,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隻手重重推在我背上。
我撞上井沿,腕間的舊傷被粗糲石壁磨破。
我回頭,隻看見一角被雨水打濕的青色裙擺。
那顏色與翠兒今日穿的一模一樣。
“為什麼?”
我死死抓住井繩。
翠兒站在雨中,臉色慘白。
“您不認罪,表小姐就永遠不安心。”
“您死了,所有人都會以為您畏罪自盡。”
她抬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我終於鬆開井沿,跌入黑暗。
井水沒過口鼻前,我忽然想起火場裏的顧長川和謝懷瑾。
那年他們被濃煙嗆得失去意識。
我明明也怕得厲害,卻還是將他們一個個拖出了火海。
後來橫梁砸下來,我用左手替謝懷瑾擋了一下。
顧長川曾抓著我血肉模糊的手腕,哭著問我的名字。
我沒有來得及回答,便昏了過去。
如今想來,有些人不記得救命恩人的臉,卻會記住最合心意的答案。
第七日,沈明珠帶著顧長川和謝懷瑾闖進家廟。
他們推開禪房,隻看見一床冰冷的被褥。
沈明珠掃了一眼空屋。
“表姐一定是知道我們要來,故意躲起來了。”
顧長川摸到桌上未拆的藥包,神色微沉。
“她病了?”
守門家仆忙道:
“大小姐前幾日還嚷著要見侯爺,後來見沒人理她,便消停了。”
顧長川放下藥包。
“既然能自己離開,便不是什麼大病。”
謝懷瑾看見桌上用血寫出的半個“翠”字。
他隻瞥了一眼,便將那張紙扔回地上。
“又是故弄玄虛。”
沈明珠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先找到表姐吧。”
“隻要她肯認錯,我不會為難她。”
顧長川命人搜遍家廟。
前院、佛堂、柴房,都沒有我的蹤影。
直到一個老尼顫巍巍走出來。
“七日前的夜裏,貧尼聽見後院有人喊救命。”
“聲音,好像是沈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