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是母親親自下廚做的。
清蒸鱸魚、栗子雞、鬆露焗飯。
滿滿一桌,全是沈明珠愛吃的。
我對海鮮過敏。
三年前剛冒充她時,我硬著頭皮吃了一口魚,當晚渾身起疹,差點休克。
母親守在病床邊,不但沒問我難不難受,反而提醒我:
“明珠最愛吃魚。”
“下次在外麵別犯這種低級錯誤。”
後來,我學會隨身帶抗過敏藥。
也學會麵不改色地咽下不喜歡的東西。
沈明珠靠在母親肩上,撒嬌說自己在國外吃了三年苦,想念家裏的菜。
母親紅著眼給她夾魚。
“回來就好。”
“隻要你活著回來,讓媽媽做什麼都行。”
我低頭扒飯。
這句話,她從來沒有對我說過。
哥哥沈硯忽然敲了敲桌麵。
“喬喬,陳放八點來接你。”
我抬起頭。
“去哪兒?”
“他老家。”
沈硯的語氣像在通知秘書出差。
“你和裴敘的婚約本來就是以明珠的名義訂的。”
“現在明珠回來了,你不方便繼續留在海城。”
“陳放人老實,跟了裴家很多年,不會虧待你。”
我筷子上的米飯掉進碗裏。
“你們讓我嫁給裴敘的司機?”
母親皺起眉。
“什麼司機不司機的?”
“陳放在老家有房有果園,日子過得不差。”
“你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一輩子賴在家裏。”
我差點笑出來。
三年前,是他們跪在我麵前,讓我頂著沈明珠的名字嫁給裴敘。
如今正主回來了,我卻成了賴在家裏不走的人。
“裴敘知道嗎?”
沈明珠輕輕攪著湯。
“當然知道,還是他給陳放準備的安家費。”
我看向裴敘。
他沒有否認。
“陳放底子幹淨,他會對你負責。”
我問:
“那你呢?你不用對我負責嗎?”
裴敘的眉心猛地擰緊。
“喬喬,我陪了你三年,也護了你三年。”
“我承認隱瞞恢複記憶的事不對,但我沒欠你到需要賠上一輩子的程度。”
這句話落下,飯桌徹底靜了。
我放下碗,起身去了書房。
父親跟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你別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
“我隻是來拿戶口本,在保險櫃裏。”
他說完便意識到不對,伸手想攔我。
已經晚了。
保險櫃門打開,一疊標著“明珠計劃”的檔案滑到地上。
最上麵那份文件的日期,是三年前沈明珠墜海後的第七天。
我一頁頁翻過去。
她被轉移到境外。
她接受證人保護。
她每個月的體檢報告。
她換了三次住處。
哥哥親自去看過她六次。
父母跟她視頻的通話記錄厚厚一遝。
所有人都知道她活著。
隻有我不知道。
因為計劃裏寫得清清楚楚:
“替代者不知情,才能保證情緒真實。”
我拿著那張紙,手抖得幾乎抓不住。
“所以你們讓我給她辦葬禮,看著我哭得進醫院,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父親移開目光。
“做大事,總要有人犧牲。”
“為什麼那個人一定是我?”
“因為你最像她。”
父親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這個答案早在三年前便定好了。
我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份安置協議。
我的戶口會在明天遷出沈家。
名字會改成陳喬。
與陳放登記結婚後,我必須定居外省,不得回海城,不得聯係媒體,更不能對外宣稱自己是沈家女兒。
協議下麵,已經有父親、哥哥和裴敘的簽名。
他們連我的下半生都分好了。
隻差我本人簽字。
母親追進來,奪過協議。
“你爸也是為你好,明珠介意你頂著她的身份這麼久。”
“你留在這裏,她每天看見你,心裏怎麼舒服?”
我望著她。
“那我呢?我舒不舒服,有人在意嗎?”
母親一怔。
很快,她又紅了眼眶。
“喬喬,算媽媽求你。”
“你姐姐受了三年苦,好不容易才回家。”
“你就別再跟她爭了。”
門外傳來汽車鳴笛聲。
沈硯看了一眼腕表。
“陳放到了。”
母親替我拉好外套,像小時候送我去上學那樣拍了拍我的肩。
“到了那邊好好過。”
“沒什麼事,就別回來了。”
“你姐姐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