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上樓收拾行李時,才發現我的房間已經沒有了。
牆上的照片被摘下,衣櫃裏掛滿沈明珠的裙子。
她的畫架支在窗邊,桌上擺著剛開封的顏料。
傭人正把我用過的床單往垃圾袋裏塞。
我問:
“誰讓你們搬的?”
傭人動作一僵。
沈明珠從門外走進來。
“我。”
“這是我出國前的房間,用你的東西三年,也該還了吧?”
其實這間房最初是我的。
沈明珠嫌她的房間看不到花園,哭了一場,父母便讓我們換了。
後來所有人都忘了。
包括我。
我打開櫃子最下麵的抽屜。
那裏原本放著一本素描冊。
十二歲以前,我最喜歡畫畫。
可沈明珠學鋼琴後,母親說姐妹倆有共同愛好才親近,便丟掉我的畫具,讓我陪姐姐練琴。
我十根手指練到破皮,終於能彈得跟她一樣。
所有人卻隻說:
“喬喬真聰明,連明珠彈錯的地方都學得一模一樣。”
抽屜裏空空蕩蕩。
沈明珠漫不經心地說:
“那堆破紙我扔了,反正你也不畫。”
我合上抽屜。
“說得對,我早就不會了。”
行李沒什麼可收拾的。
房間裏的衣服、首飾、包,全是沈明珠喜歡的款式。
我挑了兩件不屬於她的舊衣服,塞進背包。
下樓時,裴敘正坐在客廳給陳放轉賬。
陳放四十歲左右,皮膚黝黑,手上全是繭。
他看見我,局促地站起來。
“沈小姐。”
裴敘糾正他:
“以後別這麼叫,這是你老婆”
他說完,又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遞給我。
“沒有額度,到了那邊想買什麼就買。”
我沒接。
“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裴敘抬眼。
“你說。”
“三年前,你失憶後第一次抱住我,叫的是明珠。”
“後來有一次你發高燒,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那時候,你認出我了嗎?”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生病說胡話而已。”
“我明白了。”
我沒再等他的解釋。
其實這些問題都沒有意義。
一個人如果真的記得你,不需要被提醒。
陳放替我拉開車門。
臨走前,母親追出來,將一個保溫飯盒塞到我懷裏。
“裏麵是栗子糕,路上餓了吃。”
我打開看了一眼。
我對栗子過敏。
她又記成了姐姐的口味。
“謝謝媽。”
我把飯盒放在後座。
母親眼睛一紅,像是終於得到安慰。
“到了給我打電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別用明珠的號碼。”
車子開出去時,沈家已經重新亮起燈。
隔著車窗,我看見沈明珠挽住裴敘。
父親讓人開了一瓶香檳。
他們笑著碰杯,慶祝失而複得。
沒有人送我。
陳放從後視鏡看了我好幾次。
“沈小......陳小姐,你別怕。”
“裴先生給的錢夠我們過一輩子。”
“你要是不想跟我睡,我不碰你。”
“等到了鄉下,你想幹什麼都行。”
他說得很誠實。
比我認識的所有人都誠實。
我問:
“那筆錢裏,有多少是讓你娶我的?”
“八十萬。”
“多少是讓你看住我,別讓我回海城?”
陳放的臉白了。
“你怎麼知道?”
我笑出了聲。
“別緊張,我就是隨便猜猜。”
手機響了。
裴敘發來一條消息。
“記者會取消,明珠親自出席。”
過了幾秒,他又發來一句。
“以後好好生活,別讓大家擔心。”
我把他和沈家所有人的聯係方式一個個刪除。
最後關機。
車裏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我低頭看去,腳邊放著一個塑料瓶。
陳放解釋:
“果園用的農藥。”
“後備箱裝不下,臨時放前麵了。”
他怕我誤會,又補了一句:
“有毒,你別碰。”
我彎下腰,將瓶子拿進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