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謝清宴偏著頭，側臉慢慢浮起一片紅印。

我媽舉著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嘴唇直抖：

“謝、謝先生……”

我也不由得愣在原地，生出一陣恐慌。

謝清宴什麼脾氣？京圈太子爺，從小沒人敢讓他受半點委屈。

我媽雖然不是個東西，把我賣了抵債，恨不得從我骨頭裏榨出血來。

可真讓我眼睜睜看著她為這一巴掌搭上一條命，也做不到。

我想著該怎麼開口，讓謝清宴高抬貴手。

可下一秒，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支票，隨手甩在地上，神色嫌惡：

“拿著錢，別再出現在她麵前。”

我媽愣了兩秒，撲過去把支票撿起來，看清上麵的數字，呼吸一滯。

飛快看了一眼謝清宴，隨即怕他反悔似的，轉身逃一般跑了。

謝清宴這才轉過身看我。

他左臉紅了一片，指印清晰可見。

“疼不疼？”我下意識伸手，快碰到時又縮了回來。

謝清宴沒回答，抬手擦掉我眼角的淚痕。

“岑妤羨。”他垂著眼看我，“遇上麻煩，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一怔，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可否認，謝清宴是一個合格的金主。

我喜歡跳舞，他就動用所有人脈，把我送進國內最頂尖的舞團。

有人想占我便宜，第二天那人就灰溜溜被調走，再沒在我麵前出現過。

可在蘇令鳶回來之前，我能心安理得接受他的好。

如今情況不同了，我不敢奢望更多。

我抿了抿唇，低聲說：“剛才的事，謝謝你。那筆錢，我會還給你。”

謝清宴的臉色一寸寸冷下去：“還我？”

“你覺得，我在乎那點錢？”

他忽然笑了，聲音不大，卻剛好夠周圍看熱鬧的人聽清：

“你從頭到腳，哪一樣不是我花錢堆出來的？你拿什麼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一字一句：“肉償麼？”

路過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一根根紮在我身上。

我攥緊手心，盡量讓聲音穩下來：

“我隻是想和你，有一段平等的關係。”

謝清宴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提條件？”

是啊，我憑什麼？

在他眼中，我隻是一件擺在貨架上、明碼標價的商品。

氣氛僵在那裏。

我看著他有些紅腫的半邊臉，最後還是歎了口氣。

跟他糾結這些沒有意義。

我正想找句話緩和氣氛，謝清宴的手機卻先響了。

屏幕上的備注，是蘇令鳶。

謝清宴接起來，認真地聽著對麵的話，最後說了一句：“等我。”

掛斷電話，他看向我，神色依舊冷淡：“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張了張嘴。

原本想問他，之前說好了今天來看我的演出，還要不要來。

話到嘴邊，我咽了回去：“你去忙吧。”

謝清宴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我調整好情緒，動身趕回舞團。

今晚的演出很重要，我想提前看看場地。

負責人卻很為難地找了幾個借口，不太願意讓我過去。

我眉頭一蹙，覺得他的態度有些反常，幾番爭執下來，他無奈地退步了。

“岑小姐，今晚有貴客，你別衝撞了。”

我一邊聽著他的告誡，一邊推開門，看到裏麵的景象時，卻愣住了。

排練廳燈火通明。

我一眼就看見了謝清宴。

他坐在觀眾席第一排，西裝筆挺，長腿交疊。

我有些意外，謝清宴居然還記得答應過我的事情。

我想，就算方才鬧得不愉快，他還願意給我麵子過來捧場，我總該道一聲謝。

我走出後台，朝謝清宴走去。

隻是下一秒，蘇令鳶從舞台上下來，坐在了他身邊。

“感謝大少爺肯賞臉，來陪我彩排。”

我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謝清宴不是來看我的。

是我一廂情願，自作多情了。

我垂下眼，正要退開，視線卻落在蘇令鳶身上那條水藍色的裙子上。

裙擺的暗紋，領口的剪裁，我再熟悉不過。

我開口，打破他們之間有些旖旎的氛圍：

“這是我的演出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