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侯府裏風平浪靜。
柳輕絮深居簡出,每日除了去給祖母請安,連院門都不出一步。
她表現得溫婉恭順,對下人也寬厚大度。
侯府裏漸漸有了些閑言碎語。
有人說,二夫人真是可憐,懷著遺腹子還要受大房的排擠。
也有人說,小小姐是不是真的中邪了,見誰都亂咬。
三哥沈驚策聽到這些話,直接把幾個嚼舌根的下人發賣了。
可嘴堵得住,人心卻難測。
連一向最理智的大哥,偶爾也會露出疲憊的神色。
這天午後,陽光很好。
祖母讓丫鬟在花園裏擺了茶席,叫我過去吃點心。
我剛走到假山旁,就看到柳輕絮坐在涼亭裏。
她正在給一件小嬰兒的衣服繡花。
一針一線,極其用心。
祖母拉著她的手,滿眼慈愛。
“你這針腳細密,比京城最好的繡娘也不差。”
柳輕絮溫柔地笑了笑。
“閑來無事,就想給這孩子多準備些。夫君沒福氣看他穿上,我總得多盡點心。”
提到二叔,祖母又是一陣歎息。
我站在不遠處,不想過去。
就在這時,柳輕絮眼尖地看見了我。
“安安來了。”
她放下手裏的針線,主動朝我走來。
我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也不惱,隻是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安安,你看這是什麼。”
她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木雕小馬。
木雕有些舊了,邊緣都被磨得光滑。
“這是你二叔小時候最喜歡的物件。”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把它修補好了,想著安安也許會喜歡。”
我盯著那隻木雕小馬。
上麵沒有黑氣,很幹淨。
可是,我不想接她的東西。
我搖了搖頭,轉身想走。
柳輕絮突然快走兩步,強行把木馬塞進我手裏。
“安安,你就收下吧。權當是留個二叔的念想。”
她的手碰到我的那一刻,力氣大得驚人。
我下意識地掙紮。
“放開我。我不要。”
就在我用力甩開她的手時。
“啪”的一聲脆響。
那個木雕小馬掉在青石板上,摔成了兩半。
涼亭裏的祖母猛地站了起來。
柳輕絮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碎木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沒有罵我,也沒有發火。
她隻是慢慢蹲下身,把碎木塊一塊一塊撿起來。
“夫君。對不起,是我沒護好你的東西。”
她哭得肝腸寸斷,身子搖搖欲墜。
祖母氣得渾身發抖,快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拉開。
“沈幼安。你太放肆了。”
祖母指著我,手指都在顫抖。
“那是你二叔的遺物。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
我倔強地仰起頭。
“是她硬塞給我的。我沒有摔。”
祖母根本不信。
“我親眼看到你推開她,把東西摔在地上。你還敢狡辯。”
柳輕絮抱著碎木塊,拉住祖母的衣袖。
“母親,別怪安安。是我不好,是我非要強求。”
她泣不成聲。
“安安厭惡我,連帶著也不喜歡夫君的東西。是我的錯。”
她越是這樣自責,祖母就越是憤怒。
恰好這時,三哥沈驚策從外院走進來。
他看到這一幕,立刻上前護住我。
“祖母,安安還小,也許是一時失手。”
祖母冷笑。
“一時失手。她這半個月來,處處針對你二嬸,這也是失手。”
她看著三哥,眼神裏滿是失望。
“驚策,你們兄弟幾個,都被這丫頭蒙蔽了雙眼。”
三哥低頭看我。
“安安,到底怎麼回事。”
我看著三哥,心裏有些委屈。
“三哥,我沒摔。是她自己鬆手的。”
柳輕絮低著頭,隻顧著哭。
她不辯解,就是最好的辯解。
三哥歎了口氣。
“安安,你以前不是這麼調皮的。”
雖然三哥沒有直接怪我,但他語氣裏的那一絲動搖,卻像針一樣紮了我一下。
柳輕絮的目的達到了。
她不僅讓祖母對我失望透頂,還在哥哥們心裏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她用最軟弱的姿態,揮出了最狠的刀。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我不能生氣,我得集中注意力。
我必須看穿她那層厚厚的偽裝。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死死盯著柳輕絮的頭頂。
那些繚繞的黑氣開始散去。
一個個血紅色的名字,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咒語,逐漸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