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早,我撥了視頻。
江滿月敷著麵膜接起來,語氣還是甜的:
"怎麼了,半夜查崗?"
我笑了笑,把手機鏡頭對著窗外:
"昨兒夜裏那男的,我碰上了。"
"他說他叫周大川,說你收了他二十萬彩禮。"
屏幕裏,她的笑僵了一瞬。
"他說你坑了他,收了彩禮和車,領證前跑了。"
"你別信他!"她的聲音一下子尖起來,"他是騙子!是造謠!"
"那人一看就不像好人,八成是看你要娶我了,來訛你的!"
"我清清白白!你怎麼能聽一個陌生男人的話,半夜來審我?"
"滿月,"我看著她,"我就要娶你了。"
"結婚前一夜,你跟我說句實話。你認不認識周大川?"
"不認識!"她幾乎是喊出來的,"你再這樣,我掛了啊!"
啪。
視頻斷了。
第二層謊。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半天沒動。
窗外的天還灰蒙蒙的,我心裏卻像落了一層霜。
早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老主顧們陸陸續續進門,我照例在後廚忙,手卻有些抖。
陳叔看在眼裏,沒多問,隻把一屜剛出鍋的鹵味往案板上一放:
"少爺,趁熱,先墊一口。"
"我吃不下。"我說。
"那就喝口湯。"他說,"人再難,飯也得吃。"
我端起那碗湯,沒喝,看著熱氣往上冒,心裏堵得慌。
滿月平時最愛站在這口鍋前,給我打下手,說我"這味道聞一輩子都不膩"。
她說她"聞一輩子都不膩"。
可她從不嘗店裏一口。
這些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先嚇了一跳。
就在這時,店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江滿月竟連夜讓司機送來了兩箱高檔茶葉,說是給員工分的。
茶葉箱是新買的,封口膠帶還透著冷氣。
我讓陳叔把茶葉原封不動抬回去,原路退給她。
陳叔是店裏的老幫工,跟我爺爺幹了二十年,一雙眼睛比誰都毒。
他抱著茶箱出門,又折回來,壓低聲音:
"少爺,我昨兒在後廚門口,聽見蘇姨打了個電話。"
"她壓著嗓子說'賬要是對不上,那樁事就得捅出來'。"
"我正要細聽,她就把後門帶上了。"
我盯著陳叔,心跳咚咚的:
"陳叔,蘇姨跟滿月,真的是親母女?"
陳叔放下茶箱,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這事兒,"他說,"我本想爛在肚子裏。"
"可你昨晚來問我,我就不瞞你了。"
"少爺,你爺爺在的時候,我就在這店裏。"
"蘇姨,不是滿月的親媽。"
窗外,天徹底亮了。
可我心裏那盞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