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放著一本藍皮冊子,邊角都磨起了毛。
那是侯府馬房的出車簿。
府裏的規矩,每回套車出門,管事都要記下日子、去處和車夫的名字,再讓車夫畫押。
我翻到去年臘月那一頁,推到陸懷瑾麵前。
"臘月十二,趙二跟著世子的糧車出京。"
我又翻到最後一頁。
"前天,趙二跟著世子回府。"
"這一年他都在西北給世子趕車,又是怎麼跑到靜慈庵後山去等我的?"
院子裏一下沒了聲音。
趙二跪在地上,汗順著下巴往下滴,嘴張了幾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婆母扭頭去看陸懷瑾。
陸懷瑾的牙咬得咯咯響。
沈若棠先回過神,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就算趙二認錯了人,孫大夫的脈總不會錯。"
"一年沒見表哥,嫂嫂肚子裏這三個月,總得有個來處。"
趙二趕緊磕頭。
"是小人記岔了,可少夫人跟人有私情,千真萬確!"
我差點笑出聲。
他們連口供都沒對好,就敢把我往死路上推。
我正要開口,陸懷瑾一腳踹翻了花幾。
青瓷瓶摔得粉碎。
"脈案白紙黑字寫著,你還想扯到什麼時候?"
"現在就寫,自請下堂,說你德行有虧,不配做世子夫人!"
婆母馬上接話:
"管家,把她那十二口陪嫁箱子封了,城南藥鋪也派人去盯著。"
"做出這種事,休想從侯府帶走一根針。"
我的心一下涼了。
城南那三間藥鋪,是外祖父傳給我娘、我娘又傳給我的。
上一世我被趕出府沒幾天,藥鋪門口就換上了陸家的匾。
原來他們鬧這一場,圖的是這個。
"藥鋪是薑家的陪嫁,什麼時候成了侯府的東西?"
陸懷瑾俯下身,壓低了聲音:
"不寫,我就把你送去京兆府,按通奸論罪。"
"到時候薑大人是要女兒還是要門風,你心裏清楚。"
我當然清楚。
上一世,我冒著雪走回薑家,我爹隔著門說,薑家沒有這個女兒。
那扇門,我敲到天亮也沒開。
婆子把紙筆推到我麵前,我沒有碰。
沈若棠走過來,彎腰替我磨墨,聲音隻有我們兩個人聽得見。
"嫂嫂,你在侯府待了三年,根本沒站穩。"
"世子夫人的位子,還有那三間藥鋪,往後都是我的。"
我也壓低聲音:
"一個靠妻子的陪嫁撐場麵的男人,你想要,就拿去吧。"
她臉上的笑僵住了。
下一刻,她連人帶硯台摔在地上,墨汁濺了一裙子。
"嫂嫂,我好心勸你,你為什麼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