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場瞬間鴉雀無聲。
我掛斷電話,繼續道,
“大嫂既然這麼講孝道,不如把婆婆接回你院裏照料。”
“說不定離開我這邊,老太太心結解開,病反倒好了。”
一句話把謝昭月架在兩難火堆上。
接回去,就要日日伺候“瘋婆婆”;
不接,就是不孝。
謝昭月眼淚嘩嘩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負:
“弟妹,你怎麼能這麼說。老太太是長輩,這三年一直是你在跟前照料,怎麼能心裏有氣就撒手不管。”
一番哭訴,直接把自己擺成受害者。
在場的女人們七嘴八舌,全指著我數落。
“真是忘恩負義!當年要不是昭月頂替了你,你哪能安穩落腳?如今昭月男人沒了,阿嬸愁得神誌不清,倒好,你反倒來為難她們娘倆,心也太狠了!”
“早先我還誇謝家這姑娘知書達理,現在一看,心眼窄得像針鼻!當初真是看走了眼!”
我立在人群中間,臉上沒半分波瀾。
望著眼前這些往日還湊過來搭關係的鄉鄰,隻覺得陌生又可笑。
喧鬧聲裏,裴應淮走了進來。
俊朗的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隻是眉眼壓得略沉。
滿屋子人瞬間壓低聲音,紛紛閉了嘴。
謝昭月低垂著眉眼,摸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嗐,我就是個寡婦,哪能跟弟妹計較這點碎事?”
裴應淮抬手,動作克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完這些,才轉頭看向我,神色冷了幾分。
“明妝,當著大家的麵,你不該揭大嫂的傷口。”
“媽我會安排送到山腳老房子,找人專門看護,但贍養老人本就是你的責任。”
我抬眼望向這個我曾經全心托付的男人。
三年日夜煎熬,在他口中,僅僅一句理所應當的責任。
我的沉默在裴應淮眼裏,隻當是死強不肯認錯。
他的聲音沉下來,滿是失望:
“明妝,以前你溫和懂事,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尖刺,一點小事就不肯退讓?”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刁難大嫂,裴家的名聲你不管,連我的臉麵你也不顧了?”
說到最後他緊緊地蹙著眉:
“我對你,很失望。”
我的心痛到猝不及防地抽搐了一下。
畢竟我從來沒想過“失望”兩個字,會從裴應淮的嘴裏說出。
裴應淮知道我是個有點擰巴的人。
當初我沒能拿到校內進步青年的名額,為此還煩悶了很久。
他問我原因,因為我害怕看見我爸對我露出失望的眼神。
裴應淮卻搖頭:
“人很難讓所有人都滿意,滿足別人的期待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暴力,做你自己就好。”
從小到大,因為爸爸信奉的精英教育,我不得不追求事事完美。
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其實我對那天的情景都模糊了,隻記得裴應淮送我回宿舍時說:“別人我沒辦法能保證,但至少在我這,我永遠不會對你失望。”
說這話時,他眼裏對我的愛意多的都快要溢出來。
明明是同樣的眼睛,我卻找不到一點他愛我的樣子。
就算是當年那個他站在這裏,恐怕也認不出如今的裴應淮。
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涼透。
我忍下鼻腔裏微微發酸的澀意,迎上他的視線:
“是嗎?那往後,你別再對我抱有期待。”
說完,我不等裴應淮說話,無視滿堂的指指點點,轉身走出供銷社大院。